第64章 欲办此案先证明尔母乃尔母 (第1/2页)
那一团恶心的绿刚被人毫无尊严地拽到大门口,正撞上了一行人。
来人正是江宁四大家族中王家的大管事,王贵。
王贵今日穿着一身暗纹锦袍,手里捏着两个盘得油光锃亮的文玩核桃,身后跟着十几个如狼似虎的家丁,正押着几个衣衫褴褛、浑身是血的农户往里闯。
“哎哟!”
那穿着绿马甲的“不明物体”被撞得喉咙里挤出一声痛呼,滚到了王贵脚边。
王贵低头一瞅,只见地上这人披头散发,身上套着个写着“良民”二字的绿色破布,浑身散发着酸臭的墨汁味,不由得嫌恶地往后跳了半步,一脚将其踹开。
“哪来的疯乞丐?晦气!”
王贵骂骂咧咧,甚至还拿帕子掸了掸鞋面。他压根没认出来,这个被他当成垃圾踢开的,正是平日里跟他称兄道弟的赵家大管事赵福。
也没人提醒他。
周围的老百姓都憋着坏,等着看这第二个倒霉蛋是怎么往铁板上踢的。
“滚开!别挡了大爷的路!”
王贵一挥手,身后的家丁推搡着那几个被绑缚的佃户,气势汹汹地冲到了那张摆在大街上的紫檀大案前。
“砰!”
一张泛黄的陈年地契被狠狠拍在桌面上,震得茶盏都跳了一下。
“知县大老爷何在?”王贵眼皮子都不夹一下坐在案后的红衣少女,大着嗓门吼道,“这几个刁民强占我王家城西的一百亩良田,抗租不交,赖着不走!还敢打伤我王家的收租人!”
他指着地上那几个被打得头破血流、瑟瑟发抖的老实汉子,一脸横肉乱颤。
“请大老爷即刻下令,将这些刁民全家逐出江宁,收回田产归还本家!若是晚了,耽误了这一季的收成,你们县衙赔得起吗?”
地上跪着的几个佃户,一个个面无人色。
其中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汉,额头上还在淌血,那是刚才被家丁用棍子打破的。
他张了张干裂的嘴,想辩解两句“租子实在太重”、“交了就要饿死”,可看着周围那些凶神恶煞的家丁,终究是一个字也没敢说,只是绝望地把头磕在青石板上,发出厚重的“咚”的一声。
这是常态。
在江宁,王家的话就是法,王家的地契就是天。
然而,预想中的谄媚声并未响起。
大案后头,许清欢手里捏着把精致的小银锉,正慢条斯理地修着指甲。她吹了吹指尖上的碎屑,那双眸子全然无视了桌上的地契,连眼皮都未曾抬起。
“喊什么喊?”
少女的声音懒洋洋的,透着没睡醒的慵懒,“本县主耳朵又不聋。判案嘛,自然是可以的。但这衙门有衙门的规矩,不是谁嗓门大谁就有理。”
王贵一愣,随即冷笑:“规矩?在江宁,地契就是规矩!”
“那是以前。”
许清欢终于放下了手里的小银锉,抬起眼,视线在几个可怜的佃户身上掠过,最后定格在王贵脸上。那审视的意味,是在打量一头待宰的肥猪。
“现在这衙门姓许,就得按大乾的律法来。”
许清欢上半身向前倾了少许,伸出一只手:“王管事是吧?既然是来打官司的,流程总得走吧?诉状呢?”
王贵噎了一下:“什么诉状?这地契不就是……”
“地契是物证,本官问的是诉状。”许清欢打断他,公事公办地敲了敲桌子,“没有诉状,本官怎么知道你告的是谁?告的何事?去,写好了再来。”
王贵额角的青筋跳了跳。他这辈子进县衙跟进自家后院似的,什么时候写过诉状?
“好!我写!”王贵咬牙切齿,为了把那几个刁民赶走,他忍了。
“慢着。”
许清欢又开口了,她指了指王贵,“你是何人?”
“我是王家的大管事王贵!这江宁城谁不认识我?”他胸中翻涌起被戏耍的羞辱感。
“本官不认识。”
许清欢面无表情,“你说你是王贵,有何凭证?不管是原告还是被告,上堂之前,都得先验明正身。这是为了防止有那前朝余孽、江洋大盗冒充良民,混淆视听。”
“户帖呢?籍贯清册呢?或者是保甲连坐的文书?”
许清欢每问一句,王贵面上的血色就褪去一分,变得铁青。
谁出门没事带着户口本啊?
“没带?”许清欢摇了摇头,一脸‘你不专业’的神情,“连身份都证明不了,本官很难办啊。
万一你是个流窜的逃犯,本官要是接了你的状子,岂不是同流合污?”
“你!”王贵气得胸口发闷,指着许清欢的鼻子,“我是王家人!这张脸就是凭证!你去街上打听打听……”
“打听什么?法律讲究的是白纸黑字,不是刷脸。”
许清欢脸上的闲适一扫而空,神情变得冷峻,惊堂木“啪”地一声重重拍下,吓得那几个家丁一哆嗦。
“最后问你一个最关键的问题。”
少女竖起一根手指,她抬眼盯住王贵。
“既然你自称代表王家,又拿不出主家的委托文书。那你如何证明,你真的是王家的仆人?又如何证明,你是你爹娘生的,确实是这籍贯上的人?”
“简单点说——请你出具族谱,或者是令堂的生产记录,哪怕是稳婆的证词也行,来证明你娘确实是你娘,你是你娘亲生的儿子。”
全场鸦雀无声。
周遭的喧闹都消失了,落针可闻。
围观的百姓一个个瞠目结舌,满脸都是荒唐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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