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徐子衿 (第2/2页)
豪奴头子咬了咬牙,“既然县主出面,这面子我们得给,这小子的债就算清了。”
李胜扔过去一锭五两的银子。
“拿去喝茶。”
豪奴头子接住银子,看了徐子矜一眼,带着人转身就走。
巷子里安静下来,徐子矜扶着墙站起来,整理了一下破烂的衣服,对着许清欢长揖到底。
“学生徐子矜,多谢县主救命之恩。”
徐子矜抬起头,眼睛很亮,“县主果然如传闻中一样,是来江宁肃清世家积弊的青天,学生虽然不才,但在江宁学府也是名列前茅,愿为县主效犬马之劳,写文章揭露赵家恶行。”
他以为遇到了知音,遇到了同样对抗世家的清流。
一听到这名字,许清欢笑了。
原来,你在这啊。
许清欢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皮相不错。”
徐子矜一愣。
“就是骨头太硬,容易折。”
许清欢转身往巷口走,“我的百花楼,有没有兴趣?”
徐子矜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变得惨白。
“百花楼,那是青楼?”
徐子矜声音发颤,“县主把学生当什么人了?学生读圣贤书,也是有功名的秀才!”
“士可杀不可辱,学生宁可饿死,也绝不入商贾贱籍,更不会去那种烟花柳巷做事!”
这才是读书人,把名声看得比命重。
许清欢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
“徐公子,你好像没搞清楚状况。”
许清欢折回来,站在徐子矜面前,两人离得很近。
徐子矜能闻到她身上的沉香味道,也能感觉到那股压迫感。
“读书人的骨头,在大乾只值二两银子一斤。”
许清欢指了指巷口的方向。
“你以为那些赵家奴才为什么走了?是因为怕我?不,是因为他们觉得不值得为了杀你而得罪我。”
“但只要我一走,今晚你就会死在江宁的某条阴沟里。”
“赵家是大族,最讲究门第和脸面,如果是一个要考科举,将来可能做官的读书人跟他们作对,他们必须杀了你,以此绝后患。”
徐子矜的嘴唇哆嗦着,想要反驳,却找不到话。
“但如果你成了百花楼的人,签了终身死契,成了贱籍奴才。”
许清欢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扎在他心上,“在赵家眼里,也许你就从一个威胁变成了一个他们不屑于去碰的废物。”
“他们会嫌脏,会觉得这么费事杀一个青楼人物有辱门楣,只有这样,你才能活。”
徐子矜的信仰在崩塌,他看着眼前的红衣女子,分明是救命恩人,此刻却在践踏他的尊严。
“我不信……”
徐子矜喃喃自语,“这世道还有王法。”
“王法在县衙的大堂上,不在赵家的后院里。”
许清欢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契约,是百花楼的用工文书,上面死契两个字很刺眼。
“签了它。”
“我不签!”
徐子矜后退一步,背撞在墙上,“我死也不签!”
“李胜。”
许清欢喊了一声。
李胜走过来,把那根哨棒往地上一杵。
“你可以选。”
许清欢看着天边的夕阳,“是抱着你的圣贤书,今晚变成一具浮尸,让赵大公子继续用你的诗词沽名钓誉。”
“还是把这身傲骨敲碎了卖给我,留着这条命,将来亲手把赵家那块积善之家的牌匾砸个稀巴烂。”
徐子矜死死盯着那张契约,他在发抖。
屈辱和求生本能在他脑子里厮杀。
许清欢没有催,只是从李胜手里拿过印泥盒子,打开,递到他面前。
“我数三声,三声之后,我上车走人。”
“一。”
徐子矜的呼吸急促起来。
“二。”
徐子矜的手指扣进墙缝里,指甲断裂。
“三。”
许清欢合上印泥盒子,转身就走。
“我签!”
一声嘶吼从身后传来,带着哭腔。
徐子矜冲过来,一把抢过契约,颤抖着手指在印泥里狠狠按了一下,然后重重印在名字上。
一个红色的指印。
这一下,按掉的是他读书人的清白,签下的是卖身的契约。
许清欢停下脚步,接过那张契约,吹了吹上面没干的印泥。
“欢迎加入百花楼。”
许清欢收好契约,转身上车。
“李胜,带他去洗洗,换身干净衣裳。”
马车缓缓驶出巷口。
徐子矜跪在肮脏的泥地里,手里抓着那方断裂的端溪砚,嚎啕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