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洛阳纸贵未可知,江宁书价抵万金 (第2/2页)
“梁兄啊……你我今生无缘,死后也要化作那一对蝴蝶……”
她背的声情并茂,甚至带上了昨晚的哭腔。
“过。”李胜手一挥,一本锦缎书册递了过去。
王家堂嫂如获至宝,双手颤抖的接过书,那是捧着祖宗牌位都没有的小心。
她根本不管那多出的五十两找零,把书往怀里一揣,转身就想走。
然而,后面的队伍早已失控。
“快点啊!磨蹭什么呢!”
“我也要!我出六两!”
“别挤!再挤老娘跟你拼了!”
原本还算有序的队伍瞬间崩溃,人群疯狂的往柜台上涌。
那些身强力壮的家丁也不管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了,护着自家小姐夫人就往里冲;平日里端庄的夫人们此刻也顾不得仪态,钗环散乱,拼命挥舞着手里的银票。
“给我一本!我背得出来!‘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那是诗经!滚一边去!我也要一本!”
场面一度混乱不堪,甚至有两个家丁为了争抢一个身位,当街互殴起来,打的鼻青脸肿也不肯退让半步。
李胜站在台阶上,看着底下这群疯狂的人,嘴角勾起一抹早就预料到的冷笑。
大小姐说得对,这饥饿营销,才是杀人不见血的刀。
不到半个时辰。
“没了!都别挤了!今日售罄!”
掌柜的一声大吼,随后砰的一声,毫不留情的挂上了那块刺眼的售罄木牌。
这一声,简直就是晴天霹雳。
还有大半个队伍的人没买到,一个个呆立当场,都跟丢了魂一样。
“没了?怎么就没了?”
“我排了两个时辰啊!我连早饭都没吃!”
“开门!我不信!你们后库肯定还有!我要见李管事!我要见徐郎君!”
有人甚至试图翻墙进入后院,被早已埋伏好的护院轻易的扔了出来。
书斋门口,哭声一片,比昨晚的百花楼还要凄惨几分。
而在街角处。
一个还没走远的富商,挺着个大肚子,正满头大汗的拦住刚才那个青衣丫鬟。
“姑娘,姑娘留步!”
富商喘着粗气,指着丫鬟怀里紧紧抱着的那本书,眼里满是贪婪:“这书……你卖给我吧!我出一百两!双倍!”
丫鬟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了一眼这个满身铜臭味的男人。
要是往日,这种老爷她是连头都不敢抬的。
可今天,她怀里抱着的是徐郎君的“心血”,是全城只有五百人拥有的“圣物”。
丫鬟挺直了腰杆,下巴微微扬起,露出一个极其轻蔑的笑。
“一百两?”
她冷哼一声,那眼神就是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俗人:“这上面可是有徐郎君的泪痕!你拿银子这种脏东西来衡量?庸俗!俗不可耐!”
说完,丫鬟一甩辫子,头也不回的走了,只留那富商僵在原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却被周围同样没买到书的人指指点点,嘲笑他不懂“风雅”。
人群逐渐散去,却也不甘心走远,三三两两的聚在街边,互相交流着昨晚的剧情和今日的遗憾。
一阵风吹过,卷起地上被踩烂的一张宣传单页。
那是一张早就被人群践踏的满是脚印的废纸,上面只印着梁祝里的几句残词。
一个路过的落魄老秀才,穿着一身洗的发白的旧长衫,手里提着一壶劣酒,正摇摇晃晃的走着。
他看着满地的狼藉,和那群为了个戏子疯狂的人,满脸的不屑和鄙夷。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一帮愚妇,竟为了个伶人不知廉耻……”
老秀才一边嘟囔,一边习惯性的想用脚踢开那张废纸。
可就在脚尖触碰到纸张的一瞬间,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了上面的两行字——
彩虹万里百花开,花间蝴蝶成双对。
千年万代分不开,梁山伯与祝英台。
老秀才的动作停下。
他鬼使神差的弯下腰,也不嫌脏,用满是褶皱的手捡起那张纸,吹了吹上面的灰尘。
视线往下移:
无言到面前,与君分杯水。清中有浓意,流出心底醉。不论冤或缘,莫说蝴蝶梦。
老秀才的手开始颤抖。
继续看。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原本的轻视和鄙夷,一点点褪去,只剩下极度的震惊,甚至是敬畏。
“这……这并非淫词艳曲……”
老秀才嘴唇哆嗦着,反复咀嚼着那几句词,表情复杂。
“这分明是……这分明是以血泪著文章啊!写的真好啊!”
“这徐子矜……竟有如此才情?!还是那许县主?”
老秀才猛的抬起头,看向那座刚刚关门知世堂。
心想:这江宁城的读书人,怕是也要变天了。
老秀才捏紧了那张废纸,转身就往自家跑去,连那壶刚打的酒洒了一地都顾不上。
“得回去……得回去告诉那帮老东西……”
“出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