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阿柱家的米,可得还哦~ (第2/2页)
周文清未置可否,转而看向扶苏:“桥松,依你所知,若告到官府,这般偷盗行径,依律当如何惩处?”
扶苏即刻答道:“当视所盗粮食价值,依《盗律》判罚。”
说完他顿了顿,面上微赧,有些懊恼,但还是如实回答:“只是学生学识尚浅,不知具体该处何刑,还请先生赐教。”
能知依法而断就已经不错了,周文清心下老怀欣慰,看来为扶苏启蒙的儒生,倒还未敢全然抛开秦律,一味灌输儒学经典。
天知道他这两天日躺在床上,总听到扶苏背诵儒家经典,心里有多慌。
我的好苗苗啊,可别掰不过来了呀!
他点了点头温声安慰:“足矣,只要知道查《盗律》,就不会判错。”
“不过……”他向着李斯眉梢一挑,“眼下我这手边无律书,不如,请固安兄来充当一下?”
子澄兄这是越来越肆无忌惮了呀,李斯心中微微一跳,下意识张望了一下院门口,才松了一口气。
不过已然如此,他自无不可,直接信手拈来:“按律,盗粟过百钱,黥为城旦,未满百钱,亦当耐为隶臣。”
也就是说,偷的粮食值要是超过一百钱,就得脸上刺字,发配去修城墙、做苦役,直到老死,没到一百钱,也得剃光鬓发胡须,降为官府的奴隶,一辈子干最脏最累的活儿。
两个孩子闻言,俱是倒抽一口凉气。
秦律严苛他们虽然早就有了懵懵懂懂的认知,然这般具体酷烈的惩处明明白白道出,仍令他们震骇不已。
周文清观察着他们的神色,等他们稍微消化了这番冲击,才又缓缓开口,抛出一个更复杂些的情形。
“那咱们再往深处想,若这偷粮之人并非惯偷,而是家中父母病重,眼看将要饿死,走投无路方出此下策……桥松,阿柱,你们以为又当如何处置?”
“啊!”阿柱惊叫一声,低下头皱着脸陷入了苦思。
这问题比方才更难了。
扶苏明显怔了一下,秀气的眉头同样微微蹙起,认真的沉思片刻方道:“学生以为……律法既立,偷盗之行确已触犯律条,无论如何皆当受罚,但……”
他放在膝上的小手不自觉地轻握,声音透出纠结,
“其为父母而行窃,乃是孝道,或可查证实情后,酌情从轻发落?若学生身为里典,或许……或许会赠其一袋粟米,以全其孝心。”
此言以隐隐有儒法结合的味道,周文清心下暗喜——看来此时的扶苏,尚未如后世所言那般迂执。
“可买一袋粮要花许多银钱呀!”阿柱忍不住插嘴,“这钱该从哪儿出,里典能买一次,还能次次都买吗?若不买,那粮总得还我家吧!”
他说着越发觉得委屈,小脸皱成一团,都快哭出来了,“我家失了粮,也很可怜呀!”
一袋粮食,足有一石之多了,若是白白丢了,他们该怎么交税,怎么吃饭?
他不想饿肚子呀!
“是是是,肯定要还的!”周文清被阿柱这么强的代入感逗笑了,连忙安抚道,“粮当然得还给你家,天经地义。”
恰在此时,旁听的李斯忽地轻咳一声。
哟~来了。
周文清眼角余光瞥去。
就知道提起法,你李斯绝对忍不住,连名字都要起个“法”,当真是爱的深沉。
上套了吧,真当我摆开这阵仗,仅仅只是为了考校两个娃娃?
还有……
他抬眼望了望树梢——方才还有几只麻雀叽喳,此刻却一只不见了。
倒是比想象中来的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