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质问:是,或不是? (第2/2页)
“月前,寡人密诏天下,广求能工巧匠,汇集咸阳,只为全速督造那新式农具,是你,听闻风声后,主动携门下弟子前来应召,叩阙请见,寡人可曾逼迫于你半分?是,或不是?”
公输瑜将额头死死抵在冰凉的青砖上,声音因恐惧而细若游丝,却不敢不答:“是……是草民……主动前来,大王不曾逼迫。”
“你虽出身墨家,却因醉心器械营造之‘末技’,与那些整日高谈非攻、兼爱、斥技艺为奇淫巧技的同门格格不入,反受排挤。”嬴政的声音平稳地叙述着。
“故而,你才携愿意追随的弟子,离齐入秦,欲在这重实务、赏功勋之地寻一安身立命、施展所长之所,是,或不是?”
“是……”公输瑜的声音更低了,身躯微微发颤。
“寡人念你确有巧思,尤擅机括营造,于农具改良或有裨益,这才破例,予你机会。”嬴政的目光如有实质,压在公输瑜背上。
“不仅准你观阅那新式曲辕犁的详图,更应你所请,将督造周爱卿府邸这等涉及……未来要务的紧要工程,全权交托于你,寡人予你信重,予你权限,予你施展毕生所学的舞台,是,或不是?”
“是……大王恩德,草民……没齿难忘。”公输瑜此刻已近乎匍匐在地,冷汗早已浸透内衫。
“那你告诉寡人,”嬴政的声音陡然拔高,抄起石桌上那只素白莹润、尚未动过的茶盏,手臂一挥——
“啪!”
一声刺耳的脆响。
茶盏被狠狠掼在公输瑜脚前不到一寸的青砖地上,瞬间粉身碎骨!细白瓷片和着温热的茶汤四散飞溅,有几片甚至擦着公输瑜的脸颊和手背划过,他却连瑟缩一下都不敢。
“——你便是这般回报寡人之信重的?!”
嬴政的声音如同雷霆,厉声呵斥:
“纵容家中稚子,视王命与禁地如同儿戏,毁物闯宅,来去自如?!公输瑜,这便是你墨家弟子,口口声声所言的‘信义’?!这便是你,对寡人破格擢用、委以重任之恩的报答?!”
他身体微微前倾,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跪伏在地的老者。
“你,该当何罪!”
“大王息怒!”公输瑜将头重重叩在青砖上,诚惶诚恐,声音嘶哑破碎。
“草民辜负大王信重,治家不严,督造失察,罪该万死!万死难辞其咎!请大王……重重惩处草民!一切罪责,皆由草民承担!”
一时间,庭院中噤若寒蝉,落针可闻。
王翦老将军下意识放缓了呼吸,尉缭停下了悄悄端起茶杯偷喝的动作,李斯面色肃然,指尖在袖中无意识地捻动,章邯和阿柱两个半大孩子,早被这雷霆之怒吓得远远退到了廊柱后面,屏息缩颈,不敢出声。
只有周文清——
他看着被砸碎在地的茶盏,心里可惜。
古董啊,本来是整整一套的古董,他才用了没几次,结果就碎了这一个,一套就再也凑不齐了,没法用了!
谁懂啊,他的心,仿佛也跟着那陶盏一起,裂成了几瓣,正在无声地滴血!
此刻的或许只有公输瑜懂他这份“碎裂”之感,只是他不是心疼,而是懊悔。
悔得肝肠寸断,心几乎要呕出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