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尘埃落定,“纸”登场 (第2/2页)
“子澄兄不必忧心。”李斯拍了拍他的肩膀,“天下善工巧器者,并非只有他公输一门,自此之后,子澄兄再有奇思妙物献上,加之‘匠造府’之设本就是对匠人的擢升,大王此番‘法外施恩’的宽仁之名传扬出去,何愁天下巧匠不慕名而来?匠造府何愁不成?”
“我没想……算了。”周文清深吸一口气:“说的也是。”
“好啦好啦,周小子,不如来喝点酒。”王翦拍了拍酒坛:“要老夫说,就是你们这些人,心思忒重,整天思来想去,忧这忧那,这丫头险些害了你性命前程,你管她作甚?”
“依老夫看,斯小子说得对!天下工匠多了去了,他公输家自己作死,圈在那罪山里,慢慢耗着呗!要老夫说,这等不知轻重、管教无方的家族,绝了也就绝了!”
“也不尽然。”尉缭缓缓开口,目光掠过公输藜早已惨白的小脸,“十年之期,若真能在石砾间磨砺出……天大的功绩,以此抵过,送出一人,便存活一个。”
“改名换姓之日,即是罪愆赎尽之时,哪怕只存活一个,血脉便不绝。”
功绩……赎罪……血脉不绝……
女孩绝望茫然的眼眸中,好像突然沉淀了些别样的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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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台宫内,暮色渐沉。
嬴政看着赵高呈上的竹简。
“啪。”
竹简被他随手抛在沉重的黑檀木案几上,发出一声轻响。
烛火跳跃了一下,映得他半边面容隐在阴影里,神色莫测。
“既然自己不会教,那就别怪寡人……派别人去教。”
“赵高。”
“臣在。”赵高迅速弯腰应答。
“罪山那边,不能没有人看着”
“这程务的轻重,需拿捏着分寸,不能让他们觉得轻松,须时刻记得戴罪之身,体会何为惩戒;但也不必真将人累垮了,寡人留他们这副躯壳与手艺,将来,总归还有些用处。”
嬴政扫了一眼赵高,轻描淡写的说。
“找可靠的人过去,押着她,让她睁大眼睛,仔仔细细地看着,看着她的祖父,看疼爱他的那些师叔、师伯,是如何受她连累,一刻也不能停歇的。”
烛火在他深邃的眸中跳动,映出一片幽暗的光。
“若是那小丫头看不下去了,哭闹也好,哀求也罢。”嬴政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起一个极淡、却毫无温度的弧度。
“就让她去,让她代替她祖父,代替她任何一位亲人,去做那些工,她不是机敏么?不是天赋过人么?”
“寡人倒是要看看,她这天赋,够她撑多久。”
“诺。”
解决完这件糟心事儿,嬴政眼底回温几分,问道:
“周爱卿那边如何了?”
“回大王,周内史暂于李长史府中安住,修缮的罪匠们日夜赶工,加上人多,技巧纯熟,动作甚快,不出五日,便可将其府邸整饬完备。”
“嗯。”嬴政微微点了下头,“此次务须稳妥,不可再出任何纰漏。”
半月光阴,倏忽而过。
时令已入初冬,昨日或许还有几缕残阳的暖意,一夜北风过后,便只剩下了透骨的冷。
周文清从床上起来,揉了揉眉心,脸色微微发白。
秦王嬴政知他畏寒,早已特下恩旨,准他不必如其他朝臣般,日日顶风冒雪、披星戴月地赶赴黎明前的朝会,此等体恤,已是极为少见的殊荣与宽容。
然而今日,天色未明,周文清便已起身,仔细洗漱,换上正式的朝服,再将那件厚重的狐裘牢牢系紧。
推开房门,一股混合着湿寒的凛冽空气扑面而来,激得他微微一颤,天色仍是青黑,细密的冬雨正无声飘洒,并非瓢泼之势,却绵密沁骨。
李一执着伞候在廊下,眉头微蹙:“先生,雨寒风急,路滑难行,大王既有恩旨,不若改日……”
“今日必须去。”周文清打断他,抬眼望了望阴沉晦暗的天色,“备车吧。”
李一不再劝,转身稳稳托出一个用整张皮革包裹得方正严实、又以锦带捆扎的物件。
那就是周文清今日非去不可的理由。
纸——造出来了。
雨打车篷,风声呜咽。
这不是个好天气,却是个他出现在章台宫的日子。
功成与否,皆在今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