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双阳谋,谁破谁? (第1/2页)
李斯闻言,眼底寒光一闪,心中暗恨。
又是昌平君!
从前便是这般,面上总端着副为国思虑的持重模样,暗地里却没少给自己这样没根基的人下绊子。
如今见子澄风头正盛,便又换了目标,这般看似公允、实则句句暗藏机锋的“忧国”之问,真是其惯用伎俩。
他忍不住扫了一眼重新容光焕发的王琯。
果然,会叫的狗咬不了人,这般不声不响暗地里呲牙的,才更需提防。
只是……这个问题,确实不太好回答。
李斯袖中的手指无意识地微微收拢。
昌平君此问,可谓是一剑封喉的刁钻。
竹简之利,在于数百年来工艺彻底平民化,原料俯拾皆是,虽然制作流程复杂了一些,但几乎人尽皆知,且成本近乎于无。
而“纸”纵有千般好,只要其制作、供应完全依赖朝廷,面对这即将爆发的、近乎无穷尽的需求,再厚的国本也终有被拖垮的一日。
这是阳谋,难以硬驳。
除非……完全公开技艺,任天下仿制。
那怎么可能?!
李斯心念电转,几乎瞬间就猜到了昌平君更深层的意图。
他绝非真想为朝廷计,而是以此为楔子,逼周文清无法独占其利,最终迫使其将造纸之术交出,以为国分忧为由,让他们这些盘根错节的旧贵族势力接手,从而将此物的制作方法牢牢掌控在手中。
毕竟,朝廷负担不起全天下的用纸,他们这些贵族,自愿出力出钱,设立工坊,为君分忧,岂不是一片赤诚?
呵!
李斯心中唾弃,可目光却紧锁着殿中那道清瘦身影,心中难免升起一丝忐忑。
不知子澄兄究竟是如何思量的,可曾预见到此节,应当已有万全之策……吧?
他甚至连半句口风都未与自己透过,此刻想暗中帮衬,都觉无处下手,只能静观其变。
正当众人心思各异,却见周文清眉梢微扬,面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讶异,仿佛听到了什么误解颇深的言论。
“丞相约莫是误会了,”他声音清朗,从容不迫,“臣只说此乃‘文脉永存’之物,可以著国史、载律法、存典籍,何时言说要以‘这种纸’来作为书写日常之所用了?”
“嗯?”昌平君闻言一怔。
紧接着反应过来周文清说了些什么之后,他的嘴角却已几乎抑制不住地要向上勾起。
压下那丝得色,语气转为带着些微惋惜的质疑:“哦?若这‘纸’只能用于庄重典册,不能普及日常,那周内史先前所言‘文脉永续,惠及天下’,岂非……言过其实?其利其值,恐怕……”
“丞相,还请容臣说完。”周文清不待他继续发挥,便微笑着打断了他的话。
“臣方才所言,是‘这种纸’,至于日常书写之所用嘛……”
他话音一顿,再次探手入怀,这一次,取出的却是另一叠明显不同的纸。
内侍连忙上前,小心接过,奉至御案。
众人凝目看去,只见这叠纸颜色泛黄,质地明显粗糙许多,表面也不如方才那“精纸”光滑平整,看起来颇为“朴素”。
嬴政眼中掠过一丝好奇,再次提起笔,蘸了墨,在这粗糙的纸面上试着一划。
墨迹依旧清晰附着,虽不如在洁白平滑的纸上那般流畅丝滑,带着些许滞涩的沙沙声,但比起在竹简上刻写,已不知方便顺滑了多少倍,而且,这纸同样轻薄柔软,易于携带翻看,远胜笨重竹简。
嬴政眼中异彩连连,再次挥手示意,内侍们会意,小心地将这叠纸也分发下去。
殿中顿时又是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与惊叹,许多官员迫不及待地接过,用手指摩挲,借来笔墨尝试,比较着两种纸的不同,议论声比方才更甚。
李斯紧紧捏着手中那张粗糙黄纸的边缘,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心中的激动如潮水般翻涌。
如此破局之法,是他实没想到的。
就知道!就知道子澄兄必有后手!可这后手之重量级、准备之周全,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
“大王,此物名为‘稿纸’。”周文清适时解释道,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虽不及方才那‘精纸’洁白平整,略显脆弱,但书写之便,已远胜竹简,而它最大的好处在于——”
他略略提高了声调,目光扫过面露惊疑的昌平君,和众多竖耳倾听的朝臣:
“造价极为低廉!比方才那种精纸,成本低了何止千倍!”
“千倍?!”
“相差竟如此之大?!”
殿中哗然再起,惊呼声此起彼伏。
周文清面上一片沉静,仿佛再坦然不过,心下却是另一番光景。
想空手套白狼,逼我交出技术,让你们垄断,做梦!
他心中冷笑,反正具体工艺流程和真实成本被自己牢牢把握,绝无传出去的可能,别说是千倍、就是万倍!亿倍!又何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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