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分析推断,宦者身份 (第2/2页)
怎么就……这么巧呢?
还不是因为,人在接收赏赐、心情舒畅、防备最松的时候,才更容易对送来好消息的人产生好感,更容易在不知不觉间,卸下心防,亲近几分?
周文清拢了拢身上御赐的紫貂裘,温暖的皮毛下,一颗心却清醒而冷静。
他不再回头看那个依旧保持着恭送姿态的身影,只是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
也好,既然有人已经耐不住性子,将棋子暗戳戳地摆到了他眼皮子底下,又顺手将昌平君这个潜在叛徒拉上棋盘,而此刻我已转暗,敌人转明,那么这盘棋……不妨就慢慢下着看。
他倒要瞧瞧,这位已被的大王判了缓期死刑的中车府令,除了这般暗戳戳地安插耳目、试图在他与昌平君等朝中重臣之间制造龃龉、挑起纷争之外,还能使出什么别的花样?
若真想玩那套“驱虎吞狼,坐收渔利”的把戏……赵高,你最好加把劲,拿出些真本事来。
光是在底下搞些小动作,安插个把眼线,可不够看。
你得真正撬动棋盘,让昌平君那只不知是不是已经包藏祸心的老狐狸,真被你撩拨得心头火起,按捺不住,露出些实实在在、能让大王都皱起眉头的马脚来。
至于靠着在大王面前吹吹耳边风,给我们这些你看不顺眼的新贵,上点不痛不痒、捕风捉影的眼药……就指望能成事?
可惜,你怕是……迟了一步。
一条早已在大王心中失了信誉的恶犬,它的吠声,又能有多少分量?
那点伎俩,怕是连挠痒痒都算不上。
不过话说回来……
在大王面前给人上眼药,在敌人面前扮弱博以放松警惕……
这路子,怎么越琢磨,越觉得耳熟呢?
这疑问一直萦绕在他脑海之中,从下了步辇,换乘马车,直至马车轱辘碾过咸阳雨后微湿的街道,缓缓驶回府邸门前,他都没能想明白,这份诡异的熟悉感究竟从何而来。
着实是此刻他的脑子……已然不太转的动了。
原因无他——
周文清,光荣地感冒了!
人啊,有时候真就不能把话说得太满。
先前还觉得自个儿不至于弱不禁风,吹点冷雨就倒下,可事实偏偏就如此不讲道理——他确确实实病了!
细究起来,这病来得倒也不算冤枉。
朝堂大殿之内,数个青铜火盆烧得正旺,炭火将空气炙烤得暖意融融,甚至有些闷热,到了把老年人给“热晕”的程度。
他身着朝服立于其间,心神紧绷地与人交锋,看似从容自若,实则最耗心耗力。
骤然事毕,心头一松,又为了摆脱同僚围堵,几乎是“逃”也似的匆匆离开那被炭火烘得如同暖房般的大殿。
一脚踏入的,却是冬雨初歇后,宫道上那裹挟着湿冷寒意的穿堂风!
莫说一个本就身体底子不算厚实、还有心疾旧患的周文清,便是个身体还算强健的人,经过这么一番“冰火两重天”的急速切换,恐怕也够呛能全然无恙。
于是,当马车终于停在府门前,周文清扶着车辕下来时,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脚下发软,鼻子有些堵塞,喉咙也开始隐隐发干发痒。
最恼人的是额角,突突地跳动着,传来一阵阵沉闷而顽固的胀痛,仿佛有个小锤子在里头不紧不慢地敲打着。
得,他闭了闭眼,认命地叹了口气。
之前还琢磨着用什么“潜心研造”、“整理章程”之类的体面理由闭门谢客,躲几天清净。
现在倒好,连借口都不用找了,直接躺倒便是。
他在李一担忧的注视下,挥了挥手将人赶开,自己强撑着褪去沾着潮气的外袍和那件御赐的紫貂裘,囫囵灌下一碗厨下早早备好的姜汤,便一头栽进柔软厚重的被褥里,将自己深深埋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