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偷得浮生半日闲 (第1/2页)
走了不久,视野豁然开朗。
铅灰色的天幕下,昔日规整如棋盘的万千田畴,此刻尽数覆上了一层茸茸的雪被,阡陌纵横的线条在白雪下依稀可辨,向着远方起伏延伸。
偶尔可见田埂边几株落了叶的老树,黝黑的枝桠托着薄薄的一层积雪,宛如一夜之间绽放出满树皎洁的琼花。
“停车。”周文清温声吩咐,马车应声在道旁一处视野开阔的平地稳稳停住。
他先行推开车门,一股清冽纯净的寒气立刻扑面而来,令人精神为之一振,转身朝车内伸出双手。
胡亥早就等不及了,小身子灵巧地一钻,不等后面护卫伸手,就试图往下跳,被周文清稳稳接了个正着,顺势轻轻放在地上。
小家伙双脚一沾实地,那股在车上憋了许久的活泼劲儿瞬间全然复苏,仿佛上了弦的小弓,埋头就朝前冲!
“慢点!”扶苏的提醒刚出口,胡亥已一脚踩进蓬松的新雪里。
这雪下得急,表面看着平整,底下却深浅软硬不一,只见他身形一个趔趄,“噗”的一声闷响,整个人毫无缓冲地直直扑进了雪堆,砸出一个边缘清晰的“大”字形浅坑。
周围瞬间安静了。
护卫的手顿在半空,扶苏和阿柱瞪大了眼。
只见那雪坑里,两条裹在厚裤腿里的小腿蹬了两下,随即,一颗沾满晶莹雪粉的脑袋缓缓抬了起来——眉毛、睫毛、鼻尖,甚至嘴唇上都挂着亮闪闪的冰晶,活像刚在糖霜罐子里打了个滚。
胡亥眨巴了两下眼睛,又晃晃脑袋,雪花簌簌落下,他似乎自己也没反应过来,呆了两秒,低头看看身下的雪坑,又抬头看看众人。
忽然,他伸出舌尖,飞快地舔了一下嘴角沾到的雪花,眼睛倏地亮了:
“是甜的……周先生,是甜的,雪是甜的!”
“雪哪有甜的!定是你早先偷吃了蜜沾在嘴上了!”周文清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品尝报告”弄得又好气又好笑,连忙上前两步,对旁边忍笑的护卫吩咐道。
“快,把这傻小子从雪坑里‘拔’起来!仔细别让他真把雪往嘴里塞,吃坏了肚子!”
一名护卫忍着笑意,应声上前,动作却极为轻柔,像拔萝卜似的,小心地握住胡亥的腋下,将这玩得正欢、还在兀自咂摸“甜味”的小祖宗从雪里稳稳当当地“提溜”了出来。
胡亥双脚悬空,还踢踏了两下,嘴里不忘辩解:“真的!凉丝丝的,有一点点甜嘛!”
刚一被放在实地上,他乌溜溜的眼珠便飞快一转,快跑两步,瞅准旁边一处更厚更蓬松的雪堆,又合身扑了进去!
这次他有了经验,就势蜷起身子,像颗小胖球似的在雪地里骨碌碌连打好几个滚,玄色裘衣的下摆迅速洇开深色的水痕。
“哈哈哈,胡亥,你、你变成会滚的雪球啦!”阿柱指着他那副兴高采烈的模样,笑得差点直不起腰。
扶苏连忙几步赶过去,伸手想拉他起来,语气里满是兄长式的无奈与关切:“快别滚了,瞧这一身湿!仔细寒气侵了衣裳,真要着凉的。”
“就不嘛!这雪又软又好玩,一点儿不冷!”胡亥在雪里灵活地扭着身子,泥鳅似的滑开扶苏的手,自己手脚并用地爬起来。
刚站稳,他眼珠一转,故意脚下打了个夸张的趔趄,“哎呦”一声,姿态滑稽地又歪倒在另一侧,溅起一片雪雾,自己则笑得见牙不见眼。
趁扶苏和阿柱注意力被吸引,他两手飞快地各抄起一把雪,看也不看就朝他二人奋力扬去。
“兄长,来打雪仗呀!可好玩了!”他一个骨碌坐起身,小脸冻得红扑扑,头发上、眉梢挂着雪粒,精神却愈发亢奋,朝着最稳重的扶苏发出“战书”。
扶苏拍掉袖口方才沾上的雪屑,望着弟弟那野马脱缰般的兴奋劲儿,摇了摇头:“莫要胡闹,雪球无眼,仔细别砸到先生,更不能踩了田垄。”
“知道啦知道啦!我就在这空地上,保证不踩田垄!”胡亥嘴上应得飞快,行动更快。
话音未落,他已迅速捏好一个松松垮垮的雪球,瞄准了正在一旁跃跃欲试的阿柱,“朗问哥,接招!吃我一球!”
“好哇!你竟敢偷袭!”阿柱早被勾得心痒难耐,闻言立刻蹲下,手忙脚乱地拢起一堆雪,胡乱团了团,也奋力朝胡亥扔去。
可惜准头欠佳,那雪球刚离手便在空中解体,“噗”地散作一团雪雾,反倒淋了阿柱自己一头一脸,惹得胡亥指着他又是一阵大笑。
周文清立在车旁,看着三个孩子在雪地里顷刻间闹作一团,方才马车上那点拘谨早已烟消云散。
他拢了拢袖口,眼底漾开温和的笑意,并未出声制止,只对悄然靠近、准备随时上前照应的护卫略一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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