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卷:命运的重击 账本与破绽 (第2/2页)
老陈的眼眶又红了。
“林总,我跟了你三年,从来没出过错。今天这种事,我、我……”
“我知道。”林晚星说,“你先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上班。”
老陈点点头,走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林晚星一个人。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王建国的笑脸,刘志远的冷脸,马明的眼神,还有那张纸条。
“小心王,他有内鬼。不止一个。”
不止一个。
那另一个是谁?
在哪儿?
她想起今天的事。
小刘动了钢筋,动了账本,陪监理验收漏掉了KZ-18。他一个人,能做成这么多事?
背后肯定有人帮他。
谁?
她睁开眼,拿起手机,打给李建国。
“建国,小刘找到了吗?”
“还没。但有人看见他上了去老家的班车。我让人在那边车站等着,他一下车就能抓到。”
“好。抓到以后,先别惊动他。盯着他,看他跟谁联系。”
“明白。”
挂断电话,林晚星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夕阳正在西沉,把整个工地染成金红色。塔吊的剪影在晚霞里格外清晰,像一座沉默的丰碑。
她看着那座塔吊,忽然想起父亲说过的一句话。
“工地上没有秘密。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有人看在眼里。”
有人看在眼里。
今天的事,谁看在眼里了?
老周?
老陈?
李建国?
还是……马明?
她想起马明递纸条时的那个眼神。
那眼神里有关切,有提醒,还有——一丝警惕。
他在警惕什么?
警惕她?
还是警惕她身边的人?
林晚星站在窗前,想了很久。
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她才转身离开。
七
晚上七点,林晚星回到家。
屋子里黑漆漆的,没有人。顾晏庭还没回来。
她打开灯,在玄关站了一会儿。
鞋柜上放着一张便签,是顾晏庭的字迹:“晚点回,奶奶那边有事。”
她看着那张便签,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上的累,是心里的累。
她把便签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然后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手机响了。
是一条消息。
陌生号码发来的。
“刘斌抓到了。他说是王建国指使的,但王建国不认。背后还有人,他没说。”
林晚星盯着那条消息,心跳加快。
又是陌生号码。
上次提醒她“王建国三天后出来”的,也是这个号码。
是谁?
她回复:“你是谁?”
三秒后,消息回过来:“你猜。”
林晚星盯着那两个字,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马明?
不,马明的号码她看过,不是这个。
那是谁?
她想了很久,想不出答案。
手机又响了。
还是那个号码。
“明天下午三点,城西老茶馆。你一个人来。”
林晚星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回复:“好。”
八
第二天下午两点五十分,林晚星站在城西老茶馆门口。
这是一家开了三十年的老茶馆,藏在一条巷子深处,门脸破旧,招牌斑驳。如果不是那个地址,她根本不会找到这里。
她推门进去。
茶馆里光线昏暗,几张八仙桌零零散散地摆着,稀稀拉拉坐着几个老人。空气里弥漫着茶香和烟草味,还有老房子特有的霉味。
她扫了一圈,没看见认识的人。
正犹豫着,角落里一个人站了起来。
是马明。
他穿着便装,戴着那副黑框眼镜,朝她招了招手。
林晚星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马明给她倒了杯茶。
“林总,来了。”
林晚星看着他。
“马工,是你约的我?”
马明点头。
“纸条收到了?”
林晚星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那张“小心王,他有内鬼”的纸条,是他夹在账本里的。
“是你?”
马明点头。
“是。”
林晚星盯着他,心里翻江倒海。
“你为什么帮我?”
马明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又是一张照片。
和林晚星收到的那张一样——泛黄的,边角卷翘的老照片。
但这一张上,有两个人。
一个是她父亲。
另一个,是马明的父亲马建国。
两个人站在一起,都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都笑得眯起眼。他们身后是一栋正在建设的高楼,塔吊高耸入云。
马明指着照片上的父亲。
“这是我爸。二十年前,和你爸一起干活。”
林晚星点头。
“我知道。你说过。”
马明看着她。
“你知道我爸是怎么瘫的吗?”
林晚星摇头。
马明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你爸出事那晚,我爸也在。”
林晚星心里一震。
“什么意思?”
马明看着她的眼睛。
“你爸不是自杀的。他是被人害死的。我爸亲眼看见的。”
林晚星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盯着马明,嘴唇发抖。
“你说什么?”
马明深吸一口气。
“二十年前那晚,我爸和你爸一起被叫出去。半路上你爸让他先回去,说一个人去就行。我爸不放心,偷偷跟在后面。他看见你爸进了工地后面那条巷子,巷子里停着一辆车。你爸上车后,车开了。我爸等了一个多小时,没见人出来。他往回走的时候,被人从后面打晕了。醒来的时候,躺在巷子里,你爸就躺在他旁边,已经……”
他没说完。
林晚星的眼泪流了下来。
二十二年来,她一直以为父亲是自杀的。
母亲告诉她,父亲在拘留所里,用床单勒死了自己。
她信了。
她一直信。
但现在,马明告诉她,不是。
父亲不是自杀的。
是被人害死的。
而且,马建国的瘫痪,和这件事有关。
“你爸……”她声音发抖,“他怎么样了?”
马明低下头。
“他被人从脚手架上推下来。那些人说,这是警告。如果他敢说出去,下次就不是瘫痪这么简单。”
林晚星闭上眼睛。
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桌上。
她想起父亲最后见她那面。
隔着玻璃,父亲瘦得脱了相。他对着话筒说:“闺女,别怕,爸没事。”
那是他这辈子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她睁开眼,看着马明。
“你知道是谁吗?”
马明看着她。
“你知道。”
林晚星攥紧拳头。
“周永年。”
马明点头。
“周永年。”
两个人沉默了很久。
茶馆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茶壶碰撞声。阳光从窗户里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他们之间的桌上,照在那张泛黄的老照片上。
照片里,两个年轻人笑得眯起眼。
他们不知道,二十年后,他们的孩子会坐在这里,追查他们的死因。
马明开口了。
“林总,我进调查组,就是为了查这件事。刘志远不知道我的底细,王建国也不知道。但他们背后的人,已经开始怀疑了。”
林晚星看着他。
“昨天你帮我,他们会不会怀疑你?”
马明摇头。
“不会。刘志远以为我只是按规定办事。王建国那种人,根本不会注意我。”
林晚星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问:“你有什么证据?”
马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放在桌上。
“这里面有二十年前的档案。你爸那件案子的卷宗,我爸的工伤认定书,还有几个相关人员的口供。都是复印件,但够用了。”
林晚星看着那个U盘,心跳加快。
“给我?”
马明摇头。
“不。给你一份。原件我留着。”
他把U盘推到她面前。
“林总,周永年不是王建国,不是刘志远。他是一条真正的毒蛇。你动了王建国,他不在乎。但你动了刘志远,他就会在意了。如果你查到二十年前的事,他会不惜一切代价毁掉你。”
林晚星拿起那个U盘,攥在手心里。
“我知道。”
马明看着她。
“你不怕?”
林晚星迎着他的目光。
“怕。但我更怕对不起我爸。”
马明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也有决心。
“林总,”他说,“我陪你。”
九
下午四点,林晚星从茶馆里出来。
阳光很烈,照得她眯起眼。她站在巷子里,看着手里的U盘,心跳如鼓。
二十年前的真相,就在这个小小的U盘里。
她可以现在就去查,去看,去揭开那个埋了二十二年的秘密。
但她知道,不能急。
周永年还在暗处盯着她。王建国还在工地旁边转悠。刘志远还在查她的账本。小刘虽然跑了,但谁知道他还会不会回来?
她必须一步一步来。
手机响了。
是李建国。
“林总,小刘招了。”
林晚星心里一跳。
“招什么?”
“王建国指使他动的手脚。还有一个人,他没说名字,只说是‘上面的人’。那个人给他打了五万块钱,让他把事情办漂亮点。”
林晚星沉默了几秒。
“上面的人”,是谁?
周永年?
还是周永年的人?
“建国,小刘现在在哪儿?”
“在我手里。城西一个出租屋里,我让人看着。”
“好。别动他。等我过去。”
挂断电话,林晚星快步往巷子口走去。
走出巷子,她忽然停住脚步。
街对面,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
车窗摇下来一半,露出一张脸。
刘志远。
他坐在车里,看着她。
林晚星心里一紧。
刘志远怎么会在这儿?
他跟了她一路?
还是……他也在盯着马明?
刘志远没有下车,也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摇上车窗,开车走了。
林晚星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车流里。
手心全是汗。
十
下午五点半,林晚星赶到城西那个出租屋。
是一栋老旧的居民楼,藏在密密麻麻的巷子里。李建国在楼下等她,看见她,快步迎上来。
“林总,在三楼。”
林晚星跟着他上楼。
三楼最里面那间,门口站着两个年轻人,是李建国的手下。看见林晚星,他们点点头,让开路。
林晚星推门进去。
屋里很暗,窗帘拉着,只有一盏昏黄的台灯。刘斌坐在床边,低着头,双手被绑在身后。他看起来很年轻,二十出头,瘦瘦的,脸上还带着稚气。
听见门响,他抬起头。
看见林晚星,他脸色变了。
“林、林总……”
林晚星在他对面坐下。
“刘斌,你知道我是谁?”
刘斌点头。
“知道。”
“那你知道,你做了什么?”
刘斌低下头,不说话。
林晚星看着他。
“王建国指使你的?”
刘斌点头。
“是。”
“除了王建国,还有谁?”
刘斌摇头。
“没、没了。”
林晚星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一张照片,递到他面前。
是云顶会所的大门口。
刘斌看见那张照片,脸色刷地白了。
“凌晨两点十七分,你在云顶会所登录财务系统,加了四十二万的假账。你以为没人知道?”
刘斌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林晚星收起手机。
“刘斌,你帮王建国干活,他能给你什么?钱?他给了你多少?”
刘斌低下头。
“一、一万。”
林晚星笑了。
“一万块,你就帮他去坐牢?你知道你做的事,够判几年吗?”
刘斌的眼泪流了下来。
“林总,我、我不想坐牢……”
林晚星看着他。
“不想坐牢,就告诉我,除了王建国,还有谁?”
刘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她。
“还有一个。我不认识他,但我知道他姓周。王建国叫我‘周老板’。”
林晚星的心跳漏了一拍。
姓周。
周老板。
周永年。
十一
晚上七点,林晚星从出租屋里出来。
天已经黑了,巷子里没有路灯,只有远处居民楼的窗户里透出的灯光。她走得很慢,脑子里一片混乱。
刘斌招了。
王建国指使他,周永年的人给他钱。
但那个“周老板”是谁?周永年本人,还是他的手下?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事情比她想象的更大。
二十年前父亲的事,二十年后工地的事,刘志远的突击检查,王建国的栽赃陷害——所有的一切,都指向同一个人。
周永年。
林晚星停下脚步,站在巷子里。
四周很安静,只有远处传来的狗叫声。头顶是狭窄的天空,看不见星星,只有城市灯光映出的暗红色。
她想起父亲。
想起他最后看她的那个眼神。
想起他在玻璃那边对她说的话。
“闺女,别怕,爸没事。”
她攥紧拳头。
爸,你放心。
我一定会查清楚。
不管他是谁,不管他有多大势力。
我一定会让他付出代价。
手机响了。
是顾晏庭。
“晚星,你在哪儿?”
林晚星深吸一口气。
“在外面。马上回去。”
“好。我在家等你。”
挂断电话,林晚星快步往巷子口走去。
走出巷子,她忽然停住脚步。
街对面,停着一辆车。
不是刘志远的那辆。
是一辆黑色的奔驰。
车窗摇下来一半,露出一张脸。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花白,穿着深色中山装。
他看着林晚星,笑了笑。
那笑容很和蔼,很慈祥,像一个普通的长辈。
但林晚星的后背,一阵发凉。
周永年。
十二
林晚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周永年坐在车里,看着她。
两人隔着一条街,隔着来往的车流,就那么对视着。
几秒后,周永年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这嘈杂的街头,却清晰地传进林晚星耳朵里。
“林总,上车聊聊?”
林晚星攥紧手里的包。
包里有那个U盘。有刘斌的录音。有马明给她的所有证据。
周永年知道吗?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如果她现在上车,可能就下不来了。
“周老,”她说,“我赶时间。改天吧。”
周永年笑了笑。
那笑容还是那么和蔼,那么慈祥。
“林总,你对我有戒心。应该的。”
他顿了顿。
“但你放心,我今天不是来找你麻烦的。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林晚星没有说话。
周永年看着她。
“二十年前的事,和你父亲无关。他是自杀的,没有人害他。”
林晚星心里一震。
她盯着周永年,一字一顿。
“周老,你怎么知道我想查二十年前的事?”
周永年笑了。
“林总,你太小看我了。你今天下午见了谁,拿了什么,我都知道。”
林晚星的后背一阵发凉。
他知道。
他都知道。
周永年继续说。
“马明是个好孩子,但他太年轻。他以为他能查到我,却不知道,他查到的那些东西,都是我故意让他查到的。”
林晚星脑子里嗡的一声。
故意?
周永年看着她。
“林总,你以为你爸是被人害死的?不是。他是自杀的。马建国是自己摔下来的,没有人推他。那些所谓的证据,都是假的。”
他顿了顿。
“如果你不信,你可以去查。但我保证,你查到的,只会让你更痛苦。”
林晚星盯着他,浑身发抖。
她不知道该信谁。
马明说的,是真的吗?
周永年说的,又是真的吗?
周永年看着她,叹了口气。
“林总,你还年轻。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你爸已经走了二十年,你何必再翻出来?”
他摇上车窗。
“好自为之吧。”
车子发动,缓缓驶入车流。
林晚星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夜色里。
风吹过来,吹乱她的头发。
她站在街边,站了很久。
直到手机再次响起。
是顾晏庭。
“晚星,到哪儿了?饭都凉了。”
林晚星深吸一口气。
“马上到。”
她挂断电话,快步往前走。
但她知道,今晚,她睡不着了。
(第202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