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卷:命运的重击 暗处的眼睛 (第2/2页)
但也是一条危险的路。
如果吴司机是周永年派来试探她的呢?如果他拿了钱,转头就告诉周永年呢?
她需要想清楚怎么走这一步。
手机响了。
是马明。
“林总,方便说话吗?”
“你说。”
马明的声音压得很低。
“我查到了点东西。刘斌说的那个‘周老板’,不是周永年本人,是周永年的侄子,叫周海东。”
林晚星心里一动。
“周海东?”
“对。周永年没有儿子,这个侄子是他一手带大的,算是他的接班人。周海东平时不露面,但很多脏活都是他干的。给刘斌打钱的账户,就是周海东名下的。”
林晚星沉默了几秒。
周永年昨晚在她面前出现,说那些话,是故意吸引她的注意力,让她盯着他,而真正的操作者是周海东?
还是说,周永年是在保护周海东,把所有事都揽到自己身上?
“马工,周海东现在在哪儿?”
“不知道。这个人很神秘,从不公开露面。但我听说,他最近也在省城,可能在筹备什么事。”
林晚星想了想。
“你能不能查到周海东的照片?”
“我试试。但很难。这个人从不拍照,据说连身份证照片都是找人代拍的。”
林晚星心里一沉。
这么谨慎的人,更难对付。
“马工,顾伯伯给了我一个线索——周永年的司机,姓吴,他儿子生病需要钱。我想接触他。”
马明沉默了几秒。
“林总,这很危险。”
“我知道。但这是目前唯一能接近周永年内部的途径。”
马明想了想。
“我可以帮你查一下这个吴司机的底细。如果他真的可靠,再接触不迟。”
“好。”
挂断电话,林晚星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
阳光很烈,晒得她额头冒汗。但她心里,一片冰凉。
周永年,周海东,王建国,赵德胜——这些人像一张网,把她牢牢罩住。她每往前走一步,都可能踩中陷阱。
但她必须往前走。
为了父亲。
七
下午两点,林晚星回到工地。
老周在门口等她,脸色不太对。
“林总,出事了。”
林晚星心里一紧。
“什么事?”
老周压低声音。
“王建国又来了。在您办公室等着呢。”
林晚星愣了一下。
“他来干什么?”
“不知道。但看那样子,来者不善。”
林晚星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大步往办公室走去。
推开门,她看见王建国坐在她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在翻看。
看见她进来,他笑了笑,站起身。
“林总,回来了?”
林晚星盯着他。
“王经理,你来干什么?”
王建国把手里的文件递给她。
“来还你一样东西。”
林晚星接过来一看,心里一震。
是孙工的那个数码相机。
她抬起头,盯着王建国。
“你……”
王建国笑了笑,那笑容里满是得意。
“林总,你以为你那点小伎俩,能瞒得过谁?你的人昨晚在云顶会所外面蹲了一夜,拍了一堆照片,以为没人发现?”
林晚星没有说话。
王建国走到她面前,凑近了,压低声音。
“林总,我告诉你——周永年早就知道你们在查他。你那个孙工,昨晚蹲在巷子里的时候,周永年的人就在他身后。只是没动他而已。”
林晚星的后背一阵发凉。
王建国继续说。
“周永年让我带句话给你——你想查,就查。但你查到的每一件东西,都是他想让你查到的。你以为你在追他,其实是他一直在追你。”
他拍了拍林晚星的肩膀。
“好自为之吧,林总。”
他转身走了。
林晚星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个相机,一动不动。
阳光从窗户里照进来,落在她脸上,刺得她眼睛发疼。
但她没有眨眼。
八
王建国走后,林晚星在椅子上坐了很长时间。
她看着手里的相机,打开来翻看那些照片——都还在,一张没少。王建国只是来还相机,没有删照片。
为什么?
如果他早就发现孙工在偷拍,为什么不阻止?为什么不删掉照片?
周永年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你想查,就查。但你查到的每一件东西,都是他想让你查到的。”
这是攻心计,还是真的?
她想起昨晚周永年说的那些话。
“马明查到的那些东西,都是我故意让他查到的。”
如果马明查到的证据是假的,那孙工拍到的这些照片呢?会不会也是假的?
会不会那个站在阴影里的人,根本不是周永年,只是一个替身?一个故意安排在那里,让她拍到的替身?
林晚星闭上眼睛,脑子里一团乱麻。
手机响了。
是马明。
“林总,查到了。吴司机的儿子在省人民医院,血液科,白血病。需要三十万做骨髓移植。吴司机拿不出这么多钱,到处借,但没人敢借给他——因为都知道他是周永年的人。”
林晚星睁开眼。
“他愿意帮忙吗?”
“不知道。但他儿子等不了太久。医生说,最好一个月内做手术。”
林晚星沉默了几秒。
“我去找他。”
“林总,太危险——”
“我知道。”林晚星打断他,“但这是唯一的机会。”
挂断电话,她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工地依旧繁忙。工人们来来往往,塔吊缓缓转动,一切都像往常一样。
但她知道,不一样了。
她正在走进一个巨大的迷宫里。
迷宫的每一个出口,都可能通向深渊。
但她必须走下去。
九
下午四点,林晚星出现在省人民医院住院部。
她换了一身普通的衣服,戴了口罩和帽子,像个普通的探病家属。
血液科在十楼。她坐电梯上去,找到吴司机儿子的病房。
病房门半开着,她看见里面有一个中年男人,坐在病床边,低着头,握着床上孩子的手。
那孩子五六岁,脸色苍白,头上缠着纱布,正在输液。
林晚星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然后她敲了敲门。
中年男人抬起头,看着她。
那是一张疲惫的脸,眼窝深陷,胡茬青青,眼睛里满是血丝。他看见林晚星,愣了一下,然后站起身。
“你找谁?”
林晚星走进去,关上门。
“吴师傅,我叫林晚星。林氏建设的。”
吴司机的脸色变了。
他看着林晚星,眼神里闪过一丝警惕,还有一丝恐惧。
“你……你想干什么?”
林晚星看了一眼床上的孩子。
“你儿子,需要做手术?”
吴司机没有说话。
林晚星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放在床头柜上。
“这里有三十万。密码是六个零。给你儿子治病。”
吴司机盯着那张卡,眼睛瞪得很大。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林晚星。
“你……你想要什么?”
林晚星迎着他的目光。
“我想要周永年的监控。昨晚,云顶会所二楼,王建国和赵德胜见面的监控。”
吴司机的脸色白了。
他看着林晚星,嘴唇发抖。
“你……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周永年要是知道了,会杀了我的。”
林晚星看着他。
“你儿子要是没有这三十万,也会死。”
吴司机低下头,看着床上的孩子。
孩子睡着了,小脸苍白,眉头微微皱着,像在做什么不好的梦。
吴司机的手在发抖。
过了很久,他抬起头,看着林晚星。
“我……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周永年派来试探我的?”
林晚星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从包里拿出那个数码相机,调出那张照片,递给他看。
“这是昨晚我的人拍的。站在阴影里的那个人,是不是周永年?”
吴司机看了一眼,脸色更白了。
他点了点头。
“是他。”
林晚星心里一震。
“你确定?”
吴司机又看了一眼,然后肯定地说。
“确定。我给他开了二十年车,他的站姿、轮廓,我一眼就能认出来。”
林晚星盯着他。
“那你愿意帮我吗?”
吴司机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床上的孩子,看着那张银行卡,看着林晚星手里的照片。
然后他点了点头。
“我帮你。”
十
下午五点二十分,林晚星从医院出来。
天已经暗下来了,西边的天空还剩最后一抹橙红色。风吹过来,带着秋天的凉意。
她站在医院门口,深吸一口气。
吴司机答应了。
明天晚上,他会把云顶会所昨晚的监控拷贝出来,交给她。
那是她第一次,真正抓到周永年的把柄。
但她也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吴司机说,周永年这个人,从不留把柄。昨晚他出现在那个房间里,是意外——本来他不应该去的,但临时有事,就去了。而且只待了十分钟就离开了。
那十分钟,正好被孙工拍到。
这是巧合,还是天意?
林晚星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必须抓住这个机会。
手机响了。
是顾晏庭。
“晚星,你在哪儿?奶奶让我们今晚回去吃饭,你忘了?”
林晚星愣了一下。
她确实忘了。
这几天发生太多事,她根本记不得这些。
“我马上回去。”
挂断电话,她快步走向停车场。
十一
晚上七点,林晚星和顾晏庭坐在顾家老宅的餐厅里。
长长的餐桌,铺着洁白的桌布,摆着精致的餐具。顾老夫人坐在主位,顾晏庭坐在她右手边,林晚星坐在顾晏庭旁边。对面是顾晏婷,还有——苏曼妮。
林晚星看见苏曼妮的时候,心里咯噔一下。
她怎么也来了?
顾老夫人笑着解释:“曼妮今天来陪我聊天,就留她一起吃饭了。晚星,你不会介意吧?”
林晚星笑了笑。
“怎么会。”
苏曼妮也笑了笑,那笑容温柔得体。
“林姐姐,好久不见。”
林晚星点点头。
“好久不见。”
菜一道道端上来,都是精致的家宴菜。顾老夫人动筷后,大家才开始吃。
饭桌上很安静,只有餐具碰撞的轻响。
顾晏婷时不时抬头看林晚星一眼,目光里带着打量,还有一丝不屑。林晚星装作没看见,低头吃饭。
顾老夫人开口了。
“晚星,听说你工地最近不太平?”
林晚星抬起头。
“奶奶,是有些小问题,但都解决了。”
顾老夫人点点头。
“解决了就好。做工程的,最怕出事。尤其是安全问题,一出事就是大事。”
林晚星点头。
“我知道。”
顾老夫人又说:“晏庭跟我说,你们打算明年结婚?”
林晚星看了顾晏庭一眼。
顾晏庭在桌下握住她的手。
“奶奶,我们商量过了,明年五一。”
顾老夫人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说:“结婚是大事。有些事,得提前说清楚。”
林晚星心里一紧。
顾老夫人看着她。
“晚星,我知道你是个能干的姑娘。但顾家有顾家的规矩。结婚以后,你那些工地的事,该放就放一放。顾家的媳妇,不能天天在外面抛头露面。”
林晚星没有说话。
顾晏庭开口了。
“奶奶,晚星的工地是她父亲留给她的,对她很重要。她可以继续管,不影响什么。”
顾老夫人看了他一眼。
“晏庭,你还年轻,不懂这些。顾家几代人的名声,不能因为一个儿媳妇天天在工地上跑,就让人说闲话。”
顾晏庭还想说什么,林晚星在桌下按了按他的手。
她看着顾老夫人,笑了笑。
“奶奶,您说得对。这件事,我会考虑的。”
顾老夫人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苏曼妮在旁边笑着打圆场。
“林姐姐能干是好事啊。现在都什么年代了,女人有自己的事业很正常。奶奶您说是不是?”
顾老夫人笑了笑。
“曼妮就是会说话。”
林晚星看着苏曼妮,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她是在帮她说话吗?
还是故意说这些,让顾老夫人更觉得她“抛头露面”?
她不知道。
但她记住了苏曼妮看她的那个眼神——温柔里藏着一丝得意。
十二
晚上九点,林晚星和顾晏庭从老宅出来。
车子驶出别墅区,开上回市区的路。顾晏庭开着车,林晚星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灯,一句话也没说。
顾晏庭伸手握住她的手。
“晚星,奶奶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林晚星没有回头。
“我知道。”
顾晏庭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不管奶奶怎么说,我都支持你。你想继续干工地,就继续干。没人能逼你放弃。”
林晚星转过头,看着他。
车窗外的灯光照在他脸上,明明灭灭,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很柔和。
“晏庭,”她说,“如果有一天,我和你们顾家站在对立面,你会选谁?”
顾晏庭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林晚星没有解释。
她只是看着他,等着他的答案。
顾晏庭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晚星,不会有那一天的。”
林晚星笑了笑。
那笑容里,有一丝苦涩。
“但愿吧。”
十三
深夜十一点,林晚星回到家。
顾晏庭在书房接电话,是公司的事。她一个人走进卧室,关上门。
她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工地。
塔吊的红灯一闪一闪,像心跳。
她想起今天发生的一切——孙工的照片,王建国的还相机,周永年的话,吴司机的承诺,顾老夫人的条件,苏曼妮的眼神。
每一件事都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
她拿出手机,给马明发了一条消息。
“吴司机答应了。明天晚上拿监控。”
三秒后,马明回:“小心。”
林晚星看着那两个字,沉默了很久。
小心。
她当然会小心。
但有时候,小心也没用。
因为你不知道,暗处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你。
她抬起头,看着窗外的夜空。
没有星星,只有城市灯光映出的暗红色。
她忽然想起父亲说过的一句话。
“闺女,做人要像钢筋一样。钢筋弯了可以直,断了可以焊,但你不能烂。烂了,就什么都没了。”
林晚星攥紧手机。
她不会烂。
她一定会查到底。
不管前面等着她的是什么。
(第203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