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于他而言 (第2/2页)
林卿语味同嚼蜡,谢凛似乎也没什么胃口,草草用完便搁了箸。
夜晚如期而至。
红帐内,林卿语僵硬地躺在最里侧,与谢凛隔得远,中间都能再塞进去一个人。她闭着眼,假装睡着,心里却像塞了一团湿漉漉的棉花,又沉又闷。
身侧传来窸窣声响,下一刻,熟悉的臂膀便伸了过来,将她揽了过去。
这次,他没有让她趴着,动作轻柔地从身后拥住了她,结实的胸膛贴着她的背脊,手臂横过她的腰肢,将她牢牢锁在怀里。
姿态亲昵,密不可分。
林卿语被热源烫得浑身一僵,他的怀抱温暖而有力,带着他身上特有的冷檀香和一丝淡淡的酒气,这种令人安心的气息驱散了一些她心头的寒意与孤寂。
那是一种带着强势占有的庇护感。
她的身体在他温柔无声的拥抱里,一点点软化下来。
心里那点委屈和自卑,似乎也被这紧密的相贴熨帖了些许。
昨夜和今夜,她给足了自己的体面,相较于沈明梧将她当做棋子娶回来,她实在感激谢凛救她出了泥潭。
身后传来均匀的呼吸声,他似乎睡着了。林卿语悄悄睁开眼,看着帐顶模糊的绣花,眼底浮起一层薄薄的水汽。
谢凛,让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自由和尊重,在侯府里,她过得自由自在,目前最大的难题就是谢凛抛给她的任务。
她们会琴棋书画,能歌善舞,懂得如何讨男人欢心。
而她呢?在沈家四年,学的是如何隐忍,如何看人脸色,如何在那令人窒息的家规下苟延残喘。
她曾经熟读于心得诗词歌赋和人文伦理,早就被那四年无法言说的折磨给磨光了。
她轻轻吸了吸鼻子,将脸往枕间埋了埋,也闭上了眼睛。
环在腰间的手臂忽然紧了紧。
“哭什么?”谢凛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沙哑的嗓音,丝丝缕缕侵入林卿语动乱的心房。
林卿语吓了一跳,连忙否认:“没、没有……妾身没哭。”
谢凛沉默了片刻,忽然叹了口气,那气息拂过她的发顶。他没再追问,伸手将她翻过来面对着自己。
房间里只余一盏豆大的昏黄光影,照得林卿语眼角的泪花盈盈闪烁。谢凛看着她泪眼朦胧的样子,忽然将她搂紧,亲了亲她光洁的额头。
“你在害怕吗?害怕我会是一个始乱终弃的人,还是害怕我娶你回来,只是为了掩盖自己花心的本性?”
林卿语心里的担忧被谢凛如此直白地点破,她有些被看穿的羞窘,将头埋进他滚烫的怀抱里,眼泪滚滚而下。
她真的没有安全感。
谢凛没有听到林卿语的回答,胸前的衣襟慢慢濡湿,她的眼泪透过薄薄的衣料和肌肤,流进他的心里,惹得他心疼不已。
他收紧了手臂,掌心轻抚着她颤抖的娇躯,眸色在昏暗中沉凝如墨。他知道她在怕什么,不安什么。那些隐晦的自卑与惶恐,都藏在白日里强作的镇定和此刻无声的眼泪里。
他本该说些什么,许她一个虚无的承诺,或是轻佻地调笑几句。可话到嘴边,却又觉得那些都太过轻飘,配不上怀中这份沉重的旧伤。
最终,他只能用体温和心跳,传递着自己的坚持和笃定。直到怀中人的抽泣渐渐平息,呼吸变得绵长,他才在她侧颜上印下一个极轻的吻,合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