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泰山(上) (第2/2页)
「做过。」明显整理了头发的荀羡依旧脸色白的可怕,却对答如流。「往年结冰、水浅,泗水最差也能通到鲁县————到了那里已经足够用兵。」
「那泗水粮道沿途怎麽防备?」刘乘继续来问。「如果鲜卑人发觉我们意图,不与我们在泰山郡内交战,而是派遣骑兵从雷泽那边过来,越过巨野泽攻击我们身後呢?」
「所以我才请了援兵。」荀羡面色不改。「确保粮秣运输。」
刘乘恍然,然後继续来问:「那要是鲜卑人放弃泰山据点,直接撤到济水边上的平地集结起来等着我们呢?」
「那就与他们对峙,等待春後水涨阻断他们後路时,对他们发动突袭。」荀羡继续做答。「当然,我是说对方没有太多援兵的情况下。」
「那要是————」刘乘点点头,他虽然觉得对峙後突袭有点一厢情愿,但也不能说有问题。「那要是鲜卑人放弃泰山,又不派援军,只任由我们扫荡整个泰山郡呢?」
荀羡终於默然。
郗昙已经紧张起来。
孰料,荀令则并没有生气,反而在迟疑後缓缓言道:「若是真如刘前军所言,那我就只铲除他们的泰山太守,然後撤军————我不信他们的太守敢直接弃掉整个泰山。」
这就是强行找补,抓个太守为失败军事行动做面了。
但刘乘反而满意起来,最起码荀羡明确表态,如果那样他会主动撤军,而不是一定要求战,这说明这位北府主人尚且保持着基本理智。
「希望荀公信守承诺。」刘乘恭敬行礼。「我暂时没有别的问题了,咱们什麽时候出兵?」
「马上。」荀羡言辞乾脆。「你们来的比我想的要快,既如此,乾脆先行一步,我们下邳方面的部队马上跟过来,约有万人,北面诸郡也会汇集大约七八千众,这样不会耽搁进军。」
「可以,我这就准备出兵。」刘乘言辞乾脆。「只若如此,先要信口雌黄,再多问一个问题了————我们谢中郎要一起北上吗?」
「让他去!」荀羡冷冷出言。「不让他见识一下兵戈,他是醒不过来的。」
刘乘刚要再说什麽,荀羡复又补充:「我亲自催他去,你不用管,只将他中军先带走便是。」
这下更无话可说了,他巴不得将王侠的中军带走脱离谢万呢。
十一月廿九,没有等到腊月,刘乘只在彭城休整两日,便在北府中郎荀羡的催促下,亲自都督西府诸军北上泰山,除了谢万,西府原班人马一个不落,全部北上————刘乘本想留桓歆在後方,郗昊本想留王官奴在後方,结果两人晓得谢万也要去後都不好意思多待,坚持要跟到泰山,甚至最後还多了个郗超也随军北上。
荀羡所言没有任何问题,泗水粮道果然是北上重要通道,比之在彭城分叉的汴水通道要好很多,即便冬日水浅,也果然能够支撑运输。
随即,虽然从进入任城开始就遭遇到了鲜卑骑兵的小股骚扰,他们还是在腊月初七,成功进抵鲁县,并在这里遇到了北府大将诸葛攸。
然後这位北府前线大将立即给出了一个似乎很好,但其实非常不好的军事情报—北燕泰山太守贾坚,侦查到北府大动後,已经主动放弃了原本占据的大部分泰山郡据点,只率本部守卫着泰山郡最北面已经处於济水畔平原地带的山在。
山在虽然名字有个山,但这个山恰恰是因为那边地势平坦才闻名,据说是个只有几十步宽阔的小红山,实际上,彼处是典型的丘陵迅速转化为平原的地形。
或者就是平原。
援兵?
没有看到援兵。
之前的鲜卑骑兵应该都是从廪丘发出来的,没有敌军往山在汇集,那个小城也装不下一两千人。
刘乘都觉得自己是乌鸦嘴。
腊月初十,泰山南麓竟然下了一场雨,冬日的雨水比下雪还让人难以忍受,很多士卒的冬装都发潮,而刘乘自诩後勤准备充足,甚至都做好了下雪的准备,但此时也不得不在充当临时营寨的菟裘聚小城内看着满城青烟而无语。
这怎麽防备嘛?
只是临时经过驻紮,没道理提前储备乾燥木柴吧?
几乎是被荀羡强迫带来的谢万谢中郎也觉得生平没有比这更糟糕的情况了,满城各处,都没法躲这个呛人的烟雾,熏得他眼睛都睁不开,身上的衣服也都湿冷入骨。
谢万都如此,普通士卒更不用说了。
「诸葛将军留守後路,我们合兵速速北上渡过汶水,我带着谢中郎一起去围城,你留在後方山麓内,等到过年为限,若有援军自廪丘来,咱们夹击破了援军,若没有援军,我自取了山茌,斩了贾坚。」此时已经赶到的荀羡面对这一幕也觉得无力。「然後退兵————
前军以为如何?」
刘乘只是拱手行礼。
一直到此时,他倒是真不怪对方,最起码不觉得对方战术安排有什麽问题。
谁能想到腊月不下雪,它下雨呢?荀羡和刘乘真防备了下雪的,後勤物资中不约而同准备了大量稻草,来之前也都换好冬衣。甚至数日前很多人还都为这是个暖冬而兴奋呢。
谁又能想到泰山太守真就放弃了绝大部分城池不管了呢?而且慕容氏真就不救呢?泰
山这地方,三面深入慕容鲜卑辖地,真就不来救吗?
你慕容德负得起责任吗?总不可能是在酇县被打怕了吧?
慕容恪不管管的吗?
我是不来救的分割线太祖尝叹生平之艰难,莫过泰山、淮上、渤海,然三者皆不如建康罗网之黏密,济南基业之繁复。
《与沈将军书》.齐.范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