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暗锋 (第2/2页)
谢令仪上前一步,
“诸位父老乡亲,稍安勿躁。家祖母乃蕴山的顾老夫人,我此番带了二十辆粮车的粮食,朝廷的补给粮草也在路上,各位不必争抢,待我禀明你们的长官,自会按需发粮。”
她顿了顿,又指向被轻羽流云制住的两人,以及地上那具尸身,
“适才那领头的是城中细作,已被我等捉住,请大家安心。”
众人闻说是顾老夫人的孙女都安下心来,眼中重新燃起的是希望而非疯狂。他们开始低声互相劝说,慢慢退开,甚至有人主动为粮车指引通往府衙的道路。
粮车继续前行,越过一片片废墟。远远便见府衙前的空地上,支着几口大锅,一个身着浅青色公服、身形单薄如纸的年轻人,正带着几个同样疲惫不堪的衙役,勉力维持着施粥的秩序。那年轻人嗓音已沙哑破碎得几乎发不出声,却仍坚持着,用手势努力指挥面前漫长而混乱的队伍。
另一侧,有个文书模样的人,伏在一张摇摇欲坠的破木桌上,就着昏暗的天光,埋头登记着难民的名册。场面虽人多杂乱,在那主事年轻人的调度下,竟也维持着最基本的秩序,透出一股与周遭破败格格不入的、微弱的章法。
看到谢令仪带着粮车而来,那主事的官员急忙迎上来,“恩人可是从蕴山来?”
谢令仪微微颔首,心下却是一沉。
待她走近,才发觉这所谓的主事官员竟如此年轻,瞧着不过是个半大孩子,公服穿在他身上都显得空荡,唯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透着一股超乎年龄的坚毅与疲惫。
兰阳本是富庶上县,如今竟只余一个少年在勉力支撑?
“恩人见谅,下官是兰阳司户佐史王少衡,县令诸位大人都随陆将军战死,因我年幼不曾准我上战场,故现在兰阳就是我在主事了。”
少年虽带着连日的疲惫,却仍礼数周全。
“王司户不必多礼。”谢令仪声音温和,“现在情况如何了?”
王少衡深吸一口气,那气息都带着颤音,眼眶瞬间红了,却强忍着不让泪落下:
“兰阳原有八千五百一十三户,七万九千余口人,按照现已经清点的尚存一千二百四十三户,还余七千余人。”
七万九千余口,存活七千余人,十不存一。
“劳烦王司户先按册分粮吧。”谢令仪别过脸去,目光落在那粥桶之中——粥清得几乎能照见人影,说是米汤也不为过。米粒稀疏可数,沉在桶底,舀起的木勺上都挂不住几颗米。
“是。”王少衡唤人将谢令仪的粮草清点清楚,发布通告百姓按序领粮。
待他将一切安排妥当,谢令仪方才开口问道,“王司户,可否借一步说话。”
“恩人,请。”
二人进入县衙内。
“恩人想问的,可是此番战事蹊跷之处?”不待谢令仪开口,王少衡便主动问道。
谢令仪颔首:“愿闻其详。”
“自匐桑贼子突然兵临城下起,种种情状便透着诡异。兰阳素来富庶,城高池深,陆将军治军严明,海防一向稳固,往年小股寇盗根本不敢近前。谁知此次,敌军竟似对我布防了如指掌,绕开哨卡,长驱直入,直接合围。”
王少衡脸上已褪去了方才处理庶务时的干练,只剩下属于这个年纪的沉重与忧虑,
“更奇的是陆将军用兵。将军往日用兵,讲究奇正相合,主动出击。可此番,自围城始,他便严令各部只许凭城固守,绝不可出城浪战,哪怕敌军露出破绽,也坚壁不出。但个中缘由就非下官这等流外小吏所能知晓。
城中百姓因商贸便利,多不习惯大量囤积米粮,日常用度多赖外县输入。被围不久,许多人家便已断炊。”
“周边州县的粮草呢?难道都见死不救?”
“非是不救。“王少衡苦笑,笑容里满是苦涩,
“陆将军早在围城前,为备长期坚守,便已向周边借调一空。恩人,下官人微言轻,许多事看不真切。但总觉得这城破得冤,陆将军死得更冤。”
谢令仪的思绪在这些信息里打转,匐桑洞知边防,陆将军固守不出,援军迟到……每一环都透着蹊跷。
她刚要开口细问,外头突然传来一声惶急到变调的呼喊,如利刃划破紧张的空气:
“王司护——不好了!
城东、城东发现瘟疫了!已经倒了十几个人,上吐下泻,高热不退!”
一名衙役连滚带爬地冲进来,脸上是全然的惊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