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官道 (第2/2页)
轻羽与流云对视一眼,会意颔首,二人悄无声息地掀帘而出,身形如燕,融入浓重夜色之中。
不多时,林间传来压抑的闷哼声,短促而破碎,旋即归于沉寂。
夜风继续吹拂,松涛依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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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人……”
听蝉蹙眉,侧耳细听林间动静,手中短刃又出鞘一寸。
风中飘来一丝极淡的、甜腥的气味,但转眼便被松脂香盖了过去。
“哑药。”裴昭珩上前查看情况,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她不杀人,只用这法子示威。”
他扯了扯嘴角,月光照亮他半张侧脸,那神色复杂难辨——有玩味,有审视,也有一丝被看穿算计的无奈。
“倒是聪明,只是这笔账,全会算到我们头上。”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投向远处那辆安静的马车。车帘纹丝不动,仿佛方才那两个侍女从未离开。琉璃灯盏的光依旧温暖,车内隐隐传来女子细碎的谈笑声,与这林间的肃杀格格不入。
“好个狡猾的小娘子,借我们的手清了一路障碍,自己倒做得个无事人。”
他轻叹一声,语气里竟似有几分无奈,“现下也只能替她收拾干净了。”
听蝉忍不住嘀咕:“郎君若狠心些,全然不必顾她性命,东西早到手了。”
“话多,还不赶紧干活。”裴昭珩瞥他一眼,心底咬了咬牙。
当初就不该同师弟提这一桩,被逼无奈亲自跑来这里当侍卫。
如今自己亲跑一趟便罢了,证物也未见影子,师弟倒在那风月场里快活了几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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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裴昭珩带人清扫残局时,谢令仪的车队忽然改了前几日走走停停的步调。
马蹄声骤然急促起来,车轮碾过官道,扬起细碎尘土。车厢微微颠簸,琉璃灯盏内的烛火摇曳,在谢令仪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小娘子,只是毒哑是否不太稳妥,万一他们再追上来。”白芷一边稳住手中棋盘,一边轻声问道。
谢令仪正执着一枚白玉棋子,教白芷布局,闻言尚未开口,一旁的流云已噗嗤笑出声:“我看不必啦!自会有人代劳。”
轻羽稳重些,蹙眉嗔怪妹妹道:“一路只知玩闹吃喝,护主不力,回头再罚你。”
谢令仪落下棋子,唇角弯起一丝了然于胸的浅笑:“流云说的,倒也不错。”
她抬眸,眼神清透,早已洞悉车外的一切暗潮汹涌,“有人愿意代劳,我们便静观其变,保存体力就好。”
其实兰阳的传闻,也少不了她在背后推波助澜。由她这闺阁女子手持证物返京,最易令暗中之人轻敌——一个姑娘家,侍卫再强能强到何处?
如今借裴昭珩的精兵悍将一路清扫,短期之内,无人敢再妄动;她背后真正之人,亦不会暴露。
且那些刺客招招致命,裴昭珩对她的猜忌,应当又淡去几分。
只不过她甫一返京,便成了某些人的眼中钉,看来往后的日子也不好过啊。
“上京已近,”她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警醒,“山雨欲来,诸事皆需倍加小心。大家切莫忘了我之前的交代。”
“是。”侍女们都敛去适才嘻嘻哈哈的样子。
谢令仪落下棋盘中最后一子,指尖抚过眼角的泪痣——当年她昏迷了三日,醒来便多了这颗痣。
御医说这是郁结之症,药石难消,只能等待时间。
如今这颗痣还在,梦中的故人却已逝去多年。
远处,上京城的轮廓在夜色中愈发清晰。九阙城墙巍峨,箭楼高耸,俯瞰城中灯火灿灿,彻夜通明,朱门里的棋局与布衣下的生计,都在这同一片星河下沸腾不息。
“小娘子,再行一夜便到了,我们先行一步为小娘子探路。”那中途汇入的侍卫长恭敬地向谢令仪施礼。
谢令仪递上一个紫檀木匣,“帮我将这个木匣转交给你家主君,劳烦了。”
侍卫心中了然,双手接过木匣,带着人退下。马蹄声渐远,很快消失在夜色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车内重归安静,谢令仪摩挲着祖母临行前给她的山茶花玉佩,指尖传来玉质的温润触感。
无论如何,上京,我回来了。
不管在这里苟安已久的魑魅魍魉对她的归来有多么按捺不住,那样心急火燎地想要自己的命。
真正的风雨,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