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芙蓉 (第1/2页)
时值仲秋,天宇澄澈,金风送爽,正是上京最为疏朗明媚的时节。
今年,那备受瞩目的“拒霜宴“,由天子最为宠爱的长女崇宁公主兰望舒奉旨主持。
公主是当今太子兰钦昌的胞姐,自幼受教于翰林学士,诗赋才情名动宫闱,由她主理这文坛盛事,再妥帖不过。
宴设于崇宁公主宫外别庄的镜秋湖畔。这别庄依山傍水,亭台楼阁错落有致,院外沿岸遍植木芙蓉,此刻正是花期最盛之时。
那些名为“三醉芙蓉”的名品,晨绽粉白,午转淡红,暮时化作深绯,一日三变,宛若美人醉颜。而今因节气微妙,竟见晨、午、暮三色之花同缀一树,恍若将一日辰光凝驻枝头,绚烂夺目,蔚为奇观。
烫金的请柬月前便已送至各府邸,受邀者无不是朝中重臣的闺秀千金与尚未婚配的青年才俊。这宴会名义上以文会友、以诗言志,其意虽在风雅,却也难免掺杂了几分为权贵牵线联姻的深意。
自清晓起,宾客们便应邀入府。至华灯初上时分,镜秋湖畔已人影绰约,衣香鬓影。贵女们或凭栏观花,或临水照影,公子们则三两聚于亭中,品茗论诗。丝竹之声隐隐从水阁传来,与秋虫鸣唱相和,平添几分雅趣。
谢令仪与姐姐正凭栏而立,低声细语,欣赏着院外一株变色尤为奇特的醉芙蓉。
“听说这是南诏进贡的变种,公主特意命人从暖房中移出来的。”谢令德轻声道,指尖虚虚点了点那金边芙蓉,“倒是应了‘拒霜’之名,越是寒凉,越是开得恣意。”
谢令仪微微颔首,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不远处的人群。
那禁卫军首领李崇政之女李琼,与堂姐谢令瑾挽着胳膊,朝这边望了许久,终是耐不住,挣脱了手,径直向姐妹二人走来。
李琼今日一身石榴红缕金百蝶穿花云锦裙,在暮色中灼灼如火,发间赤金点翠步摇随她每一个动作轻颤,流光溢彩,甚是夺目。
她行至近前,目光在谢令仪身上挑剔地转了一圈,唇角扯出不甚真诚的笑意,声音扬得略高,引得附近郎君和小娘子侧目:
“这位便是谢三娘子吧?听说你自幼养在蕴山乡下,怕是头一回见识这等场面?”她顿了顿,眼波流转,
“这芙蓉品鉴起来极有讲究,若是不懂,胡乱说话,平白惹人笑话不说,还带累了令德姐姐的名声。不若跟着我,我也好提点你一二,免得出了什么差池。”
这话语中的轻蔑与挑衅毫不掩饰,周遭瞬间安静了几分,许多目光汇聚于此。
谢令德蛾眉微蹙,正要开口,衣袖却被妹妹轻轻扯住。
谢令仪缓缓抬眸,目光清亮如水,平静地迎上李琼的视线。她今日着一身素雅的鹅黄绣缠枝玉兰绫裙,发间一支简单的白玉簪,通身上下并无过多饰物,却偏有一种沉静通透的气度。
她唇角微弯,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珠落玉盘:
“李娘子有心了。不过依令仪浅见,品鉴之花,重在观其形色,感其神韵,悟其风骨。譬如眼前这‘三醉芙蓉’,晨昏各异,绚烂至极。其美在骨不在皮,其贵在神不在形。
此等‘拒霜’之姿,坚韧清雅,方是真正值得吾辈欣赏学习的品格。至于何为差池,何为笑话……”
她顿了顿,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李琼过于耀目的头面,唇角笑意深了一分,直视李琼微微变色的脸庞,接着道:
“各花入各眼,心中自有尺衡。想来公主殿下设此雅宴,亦是为觅知音,而非竞艳之所。李娘子这般热切要指点他人,莫非是自认比公主殿下更懂得如何主持这‘拒霜宴’的规矩风雅了?”
李琼本以为谢令仪久居乡野,必是个没见识的,哪知对方不仅言辞从容,更一句“比公主殿下更懂”险些给她扣上个不敬的名头。
李琼顿时噎得满面通红,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只得狠狠剜了一眼缩在一旁不敢出声的谢令瑾,在众人各色目光中,悻悻然转身离去。
人还未走远,旁侧花荫深处便急急走出几位少女。
为首的杜棠溪性子最是温厚,上前拉过令仪的手轻拍两下,柔声宽慰:“好妹妹,莫要与她一般见识。她是方才听你们那堂姊妹谢令瑾嘀咕,说谢尚书有意将令德许给成王殿下,这才酸意上头,故意来寻衅罢了。”
一旁的郑芸卿声音更低:“这位李小娘子,因着她爹爹掌着禁军的缘故,一向自诩高门贵女,眼高于顶。京中但凡有哪家姑娘的风头盖过她,或是姻缘瞧着比她更好,她总要寻些不痛快。今日这出,怕是积怨已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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