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挑衅 (第2/2页)
她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严厉,几乎是一字一顿:
“娘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不要去招惹谢令仪!她从小养在顾老夫人膝下,耳濡目染,腹藏千窍。那谢令德可能还会顾忌谢家的脸面,行事留有余地,她谢令仪眼里有没有谢家、认不认这个‘谢’字,都还两说!”
“那就任由她在我们面前威风八面吗?”谢令瑾更不服气了,声音也拔高了些,
“不过是个在乡下长大的野丫头罢了,我前几日还听来京述职的楚州刺史的女儿说谢令仪在蕴山还亲自去采茶,她算什么千金贵女!”
“糊涂!”
柳吟霜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戳女儿的额头,力道不轻,谢令瑾吃痛,往后缩了缩。
“那是她谢令仪,从小就没想只当个囿于内宅、只知道争风吃醋的闺秀!采茶?那是她懂得民生,知晓物情,是顾老夫人故意教她的!你当那是丢人?那叫见识!”
她看着女儿依旧不服气的脸,胸口一阵发闷。这个女儿,被她娇惯得太过了,只学了一身浮华的做派,内里却空荡荡的,半点城府也无。
她深吸一口气,环顾四周,确保无人,才拉着女儿的手,一字一句,说得极认真,也极残酷:
“阿瑾,你记住。她爹,是正儿八经的谢家嫡出,如今的礼部尚书;她娘,是当朝中书令苏文远唯一的亲妹妹。
而你娘我,出身商贾之家;你爹他娘更是连你祖父都忘了在哪里买的婢女,连个正经名分都没有就生了你爹,到死都只是个通房!”
谢令瑾脸色白了白。
柳吟霜盯着女儿的眼睛,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刀,不容她逃避:
“你爹能在这上京城有头有脸,住着这高门大宅,穿着绫罗绸缎,出门被人尊一声‘谢三爷’,那完全是因为你大伯谢儆好面子,要在外人面前装出一副兄弟和睦、家族兴旺的样子。所以,你在外面,也能充充谢家千金,受人奉承。”
她往前逼近一步,气息拂在女儿脸上,冰冷又无情:
“可若是哪天,我们三房行事不慎,伤了他的面子,那我们随时可能被打回原形,随你爹的籍——那是贱籍。”
她顿了顿,语气森然,“到时候,莫说锦衣玉食,呼奴唤婢,就是活命,都要求人。你以为,你大伯那样的人,会对我们心软?”
“阿娘!”谢令瑾被母亲眼中的冷意慑住,声音发颤,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却仍带着最后一丝不甘和委屈,“可是,可是她们凭什么……”
“就凭她们投了个好胎!”柳吟霜斩钉截铁地打断她,神色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好了,别哭了。把眼泪擦干净。对付谢令仪,你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把式根本不够看。以后安分些,别给你爹和我添麻烦,就是最大的孝心了。”
说罢,她不再管女儿泪眼婆娑的模样,拉住她便往自己院子中走去。一进院门,便命贴身侍女将院门重重关上,将那隐约的抽泣声隔绝在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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漱玉院内,恢复了宁静。
阳光依旧静静地铺陈,风铃依旧无声,侍女们悄无声息地重新沏了热茶送来,姐妹俩也都重新拾起书册看了起来。
约莫半个时辰后,流云脚步轻快地自外面探完消息回来,凑到姐妹俩跟前,压低声音,带着点雀跃道:
“小姐,听说这三夫人动了怒,直接命人将二娘子关在房里了,说是要抄不完一百遍家规,不许出门呢!连身边的丫鬟都被换了一批,说是要好好静静心。”
谢令德闻言,微微摇头,语气带着些许无奈:“三婶如此聪慧通透、懂得审时度势之人,怎地生出那样一个心性浅薄、沉不住气的女儿。”
“三婶若不是入了这阴诡叵测的谢府,自己接过她柳家的生意,定也做了这上京城经纶济世的女首富了。”谢令仪正把玩着一个精巧的九连环,指尖轻轻一拨,最后一环应声而解。
她将解开的环链托在掌心,侧过头,对着姐姐狡黠一笑,眸中光芒流转,带着少女独有的灵动与慧黠:
“只是,这机会送到手上了,不用,倒反而显得是我们愚钝了。”
“此番还真是要感谢堂妹送来的意外之喜了。”谢令德语气里带着纵容,会意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