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66章 王大麻子 (第2/2页)
赵有才扛着把柴刀,不情不愿地出了门。
他晃晃悠悠地走到村南头的水渠边,刚抡起柴刀准备砍几根柳条,斜刺里突然窜出几个人影,一把夺下了他手里的柴刀。
“哎呦我去!谁啊!”
赵有才吓了一跳。
抬头一看,只见王大麻子带着他的两个亲弟弟,正冷笑着把他围在中间。
“王……大麻子叔……你干啥抢我刀啊?”
赵有才这巨婴骨子里是个怂包,一看对方人多,腿肚子先软了。
“干啥?”
王大麻子皮笑肉不笑地走上前,伸手在赵有才那张白胖的脸上拍了拍。
“有才啊,叔问你。你哥在南坡那块地里养的小鸡崽子,长得挺肥啊?”
“还……还行。”
赵有才结结巴巴地说。
“行个屁!”
王大麻子脸色一变,突然提高嗓门吼道,“那是老子的地!你哥趁着老子那天喝多了,糊弄我签了字!那叫诈骗!懂不懂法!”
赵有才虽然怂,但事关自己每天起早贪黑喂的小鸡,还是壮着胆子顶了一句:“那……那可是支书盖了章的,全村人都看着呢,你咋能反悔呢……”
“啪!”
话还没说完,王大麻子毫无征兆地抡圆了胳膊,一个结结实实的大逼兜直接抽在了赵有才的脸上。
这一下打得极重。
赵有才那两百来斤的胖身子原地转了半圈,扑通一声摔在了早春那半干不湿的泥地里,嘴角顿时见了血。
“长辈说话,有你个小王八犊子插嘴的份儿吗!”
王大麻子一口浓痰吐在赵有才脚边,恶狠狠地指着他的鼻子。
“回去告诉你那个活鬼大哥!这地,老子要收回来!不仅地要收回来,那三百只小鸡,就当是这几天你们占用老子土地的租金了!明天一早我就去抓鸡,他要是敢说个不字,老子打折你们的腿!”
说完,王大麻子一脚把那把柴刀踢进水渠里,带着两个兄弟扬长而去。
赵有才坐在泥地里,捂着迅速肿胀起来的半边脸,愣了足足有十秒钟。
然后,这个二十出头、身高一米八的大胖小子,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幼儿园孩子一样,哇的一声嚎啕大哭起来。
“呜呜呜……哥啊!嫂子啊!杀人啦!”
赵有才连滚带爬地从泥地里挣扎起来,鞋跑掉了一只都顾不上捡,顺着土路哭天抢地地往乱石岗跑。
乱石岗院子里。
赵山河正蹲在压水井旁边,洗着满手的泥巴。
小白坐在屋檐下的马扎上,手里拿着一根磨得极其锋利的鹿骨刺,正在给一只昨天风干的野兔剔骨头。
“哥!呜呜呜……”
伴随着一阵极其凄惨的干嚎,赵山河家的大木门被砰的一声撞开了。
赵有才顶着一头乱草,半边脸高高肿起,上面还印着五个清晰的红指印,嘴边挂着血丝,像个肉球一样滚进了院子,直接扑到了赵山河的脚边。
“哥!他们打我!他们还要抢咱们的鸡!”
赵有才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委屈得直抽抽。
赵山河停下了洗手的动作。
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站起身,看着脚下这个鼻青脸肿、窝囊透顶的弟弟。
赵山河心里有些恨铁不成钢,这怂包,一米八的大个子,让人抽了嘴巴连还手都不敢。
但东北老爷们的规矩,在这个年代极其简单粗暴:我自己家的人,我关起门来打得他亲妈都不认识,那是我的事。
但出了这个门,外人敢动他一根头发,那就是打我的脸。
“闭嘴。嚎丧呢?”
赵山河声音不大,但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冷意。
赵有才吓得立刻憋住了哭声,只剩下胸膛在一抽一抽地打嗝。
“谁打的?”
“王……王大麻子。他说那地是他喝醉了被你糊弄的,不作数。他明天要来收地,还要把三百只小鸡当利息没收……”
赵有才结结巴巴地告状。
就在这时。
旁边传来咔嚓一声脆响。
赵有才吓得一哆嗦,转头看去。
只见坐在屋檐下的小白,手里那根粗壮的野兔腿骨,被她硬生生地从中间掰成了两截。
小白站了起来。
她没有穿外套,只是穿着那件红色的毛衣。
她的脸色平静得可怕,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却瞬间聚满了令人胆寒的凶光。
在她的潜意识里,赵有才虽然是个弱小且讨厌的幼崽,但那也是她这个族群里的一员。
更重要的是,对方竟然敢觊觎她的鸡。
那是她亲眼看着破壳、每天亲手抓蚯蚓喂大的小生命。
那是她的食物,是她的领地!
在狼的世界里,入侵领地、抢夺食物、攻击族群成员。
这是不死不休的宣战。
小白一言不发,扔掉手里的兔骨头,弯腰从柴火堆里抽出一根手腕粗的镐把,转身就往大门外走。
“媳妇,回来。”
赵山河大步走过去,一把拉住了小白的手腕。
小白回过头,眼里带着一丝不解和狂躁的杀意:“去杀。”
赵山河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把那根镐把拿了下来,扔在一边。
“媳妇,咱们现在是人,过的是人的日子。人的日子,不能动不动就杀人,那是犯法的,要吃枪子的。”
赵山河从墙角拿起一把极其锋利的、平时用来砍树的开山斧,在手里颠了颠。
他的眼神,比小白更加深邃,也更加冰冷。
他走到赵有才面前,踢了他一脚。
“站起来。擦干净你的大鼻涕。”
“哥……”
赵有才捂着脸,不知所措。
“我赵山河的弟弟,就算是个废物,也轮不到王大麻子来教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