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4章 活人气与魂契 (第1/2页)
我强迫自己稳住,咬破更深一点,血更浓,落在符上像小小的火。贴符时,我的指尖几乎不听使唤,像被那股灼热从骨缝里撬开,连带着心口旧伤一跳一跳地发烫,烫得我眼前发白。
符贴上去的一瞬,巷口那半尺缝隙又被硬生生撑开些许,外头的雾像水一样涌进来,带着一股潮冷的腥甜味。但下一刻,那股“热”又从我胸腔里翻涌上来,像有人在我肋骨里点了一盏灯,灯芯越烧越旺,逼得我呼吸都带着火星。
陈霄一把扣住我的手腕,指腹压在我脉门上。他的力道不重,却冷得像一枚钉子,把我浮起来的意识钉回皮肉里。
“别乱运气。”他低声道,“你现在气息不对。”
我想抽回手,没抽动。他的目光沉下来,从我的眉心扫到胸口,像是在听一口钟的回响。
“阴盛阳衰。”他吐出四个字,语气比雾还沉,“你是不是……天生九阴命格?”
我喉咙一紧,心口那团热又像被戳了一下,猛地炸开一阵刺痛。我知道这话不是随口。师父当年第一次给我把脉时,手指也停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你命里带棺,活得越像活人,就越容易招死人。”
“不是。”我听见自己说,声音发干,“我不知道什么九阴不九阴。师父收我时就告诫过我——命里带棺。”
陈霄眼神微动,没立刻追问。他松开我脉门,转而按住我胸口旧伤旁边的位置,隔着衣料,掌心贴上去的一瞬,我体内那股热像被碰到了逆鳞,疯狂往外冲。
我闷哼,额角冷汗一下子冒出来。
“别动。”他反而更按紧,像要把那团东西镇回去,“你胸口不是旧伤在痛,是有东西在醒。”
“什么东西?”我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我身上除了符就是伤。”
陈霄没回答,侧耳听了听。巷道外的雾里传来轻微的摩擦声,像树根在土里拱动,又像有指甲刮过湿木。更远处,那铃声又起了,细细碎碎,晃得人心口发空。
他收回手,眼底的冷意更深了些:“树坛没彻底断。它在借你的命格做引。”
我心里一沉:“借我?”
“活人气。”陈霄吐字极慢,“困魂阵要困住怨魂,得有东西喂着。树坛那套东西,本来就是拿活人的阳气去压、去养,让阵不散,让魂不走。你这种命格……一旦进了它的范围,就像点了灯。它不需要抓你,它只要你‘亮着’,阵就能一直运转。”
我一瞬间想起刚进村时,那些屋檐下半垂的门帘,像在盯人;想起丫丫的眼神空得像被掏走一半;想起自己每次铃响,胸口就像被捻着往某个方向拽。
“所以我越动,它越开心?”我问。
“你越急,它越顺。”陈霄道,“你现在胸口发热,是‘引命’在牵。它在找你身上的阳气开口子。”
我下意识摸向胸前,指尖碰到那枚引路印的位置。那点微光早不再稳,像风里一截将熄的炭。
“丫丫呢?”我喉头发硬,“她身上的护身符——”
“护身符能挡怨灵。”陈霄打断我,“挡不了引命。怨灵是外头的,‘引命’是你自己命格被动了。她要是也被牵上……不是吓一吓那么简单。”
我脑子里“嗡”地一声,像有人在耳膜上敲了一锤。丫丫那张小脸浮出来,沾着泥,眼睛却还努力亮着,喊我“姐姐”的时候,声音很轻很轻。
我忍着胸口翻涌的灼热,往巷口看:“我得回村口看她。”
“你现在回去,等于把火把往阵眼里送。”陈霄冷声道,“你要救她,就别急着送死。”
我转头盯着他:“那你说怎么办?”
陈霄没有立刻回答。他目光越过我,落到巷道尽头那片浓得像墙的雾上,像在衡量一条看不见的路。铃声又晃了一下,仿佛有人在暗处轻笑。
“回去。”他终于开口,“但先取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还能比丫丫——”
“客栈柜台下的账册。”陈霄语气不容置疑,“这是怨境里少数能留下的实物证据。它不是纸,是‘记账’——记的是进出的人命、换的香火、供的魂。”
我怔了怔:“你怎么知道柜台下有账册?”
陈霄瞥我一眼:“第一个铃响的时候,我就看到柜台那块木板边缘有新撬的痕。怨境里,‘新’就是破绽。能被撬出来的东西,往往就是它不想让人看见的。”
我咬紧后槽牙。胸口那团热像在催促我冲出去,可陈霄的话又像一根针,扎在我即将失控的地方——我们需要能打穿这场雾的东西,不然回去也只是被牵着走。
“取了就回村口。”我一字一顿。
“取了就回。”陈霄点头,“但你得听我的走。你现在是引子,别乱跑。”
他把我往身侧一带,手指在我腕上系了道细细的红线——不是绳,像用朱砂和血混出来的“线”,一落上皮肤便隐入毛孔,只在我腕骨处留一点淡红。
我一惊:“魂契?”
“临时的。”陈霄道,“我借你一口阳息稳住你,你借我一丝阴气让我追引命。你再乱冲,我能把你拽回来。”
我想骂他,喉咙却被胸口的灼热堵住,只能硬生生把那口气吞下去。腕骨那点红像一枚小小的锁,锁住我乱窜的气息,也锁住我心里那股不肯听话的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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