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你后悔吗 (第2/2页)
“人已经控制住了。”
“但,她说,是您的妻子。”
黎晏声腮线绷紧,指骨用力地蜷成一个团。
他早该想到是江禾。
“人呢。”
他冷冰冰的询问。
对方回应:“在看管。”
有护士从里面出来。
黎晏声暂时顾不上其他,快步冲过去:“里面的人现在怎么样。”
护士递过几张手术单:“孩子肯定保不住了,我们只能尽力保大人。”
人在极度震惊的情况下,其实是懵的。
黎晏声愣了几秒。
始终无法相信早上出门前还好好的一个人,现在就躺在手术室里生死未卜。
直到护士催促。
“请您快点签字,我们会尽力,但并不能保证手术绝对成功。”
“孩子已经六个月,需要引产,而且病人失血过多,希望您有个心理准备,如果必要,我们会摘除子宫。”
黎晏声牙关紧咬。
活了四十七年,他从没有像此刻无助。
麻木的握紧护士递来的笔,一笔一划的签下自己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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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念的手术持续了五个小时。
医生从里面出来时,天色已经渐黑,走廊里的白炽光灯,将黎晏声脸色映照的惨白。
他跌坐在椅子,脊背挺的笔直,却让人感到一种木僵。
搭在膝头的掌心不着痕迹用力,血管绷的凸起。
他不说话,所有人都安静的不敢呼吸。
黎晏声目光注视着某个点,眼球早已泛起猩红。
医生摘下口罩,他才费力的从椅子上站起。
几步走到医生面前。
音色已经哑的厉害。
“人怎么样。”
医生缓出口气:“命是保住了,但,她身体受损严重,以后,恐怕很难怀孕。”
“抱歉,我们已经尽力。”
医生微微颔首,显然也是对此表示遗憾。
黎晏声喉咙酸涩涌涨。
已经无法再说出更多言语,只能点头表示他知道了。
待医生走远。
黎晏声闭目叹息。
像是在压抑呼之欲出的眼泪和愤恨怜惜。
再抬眼,眸光里只剩冰寒。
刘秘书刚刚去对接相关事宜,此刻迟疑着走到他身边。
“江禾,想要见您。”
黎晏声指骨攥住点冰冷的空气。
如果许念平安,他或许还会念在夫妻情分,给江禾留有退路。
可她偏偏自掘坟墓。
黎晏声跟她已无话可说。
“不见。”
他一字一字的咬。
“杀人偿命。”
“她跟我,已无半点关系。”
“有关江禾的证据材料,我会亲自整理,随后你递交过去。”
刘秘书点了点头。
望向手术室,继而看向黎晏声。
“许记者已经转入iCU,如果您想进去看她,我去协调。”
黎晏声扶着墙边站稳。
他甚至觉得自己无颜面对许念。
摆了摆手,刘秘书便先回避。
他看出黎晏声是想自己一个人待会。
走廊的窗外。
天色是蓝调的阴郁。
黎晏声一身漆黑,单手抵在墙面,将掌心碾成个拳。
指骨因为过于用力,而泛起惨烈的白。
走廊空旷安静。
静的只要发出一点声音,便能听见空空荡荡的回音。
黎晏声的啜泣,渐渐像凄厉的哀鸣,划破整道夜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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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医院iCU外整整坐了一宿。
可第二天,却不得不去上班,不得不去处理那些堆积的事务,不得不去应付谈话。
这就是和他在一起的代价。
他甚至无法时时刻刻守在许念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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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已经进入六月。
艳阳高照。
街上来往行人穿梭。
一切如昨。
唯一改变的,只有他们的人生。
黎晏声坐在汽车后座,望着眼前的城市,有无边无际的悲凉,在心口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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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念从iCU转入特护病房。
已经是半个月之后。
江禾的证据确凿,连带着对黎晏声的调查,也进入白热化阶段。
黎晏声最后一次去看许念时,甚至身边都开始跟着人。
如果不是许念身家背景足够清白,就连她也不能幸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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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
酷暑难当。
许念坐在轮椅,被护工推着,在医院门口的树荫下乘凉。
黎晏声远远望着,一时竟不敢靠近。
许念消瘦不少。
原本就不算胖的骨架,此刻藏在宽大的病服里,竟让人感到破碎。
黎晏声沉了口气,缓缓踱步到她面前,蹲下身,让掌心轻攥过她一点腕臂。
许念原本是望着头顶轻晃的树叶发愣的。
直到看见黎晏声,睫羽才跟着微风浮动,眸光里闪出心疼的神采。
黎晏声也轻减不少。
向来威风八面的男人,此刻竟有些颓丧。
鬓角白发像雨后春笋般冒出尖牙。
两人相互对视。
一时间谁也不知该怎么开口。
黎晏声愧疚,可对于许念,早已不是一句轻飘飘的抱歉,就能偿还清的。
最终还是许念先打破沉寂。
“我不怪你。”
她像看穿了眼前男人内心。
“是我心甘情愿和你在一起,所以,这个结果,不是你的错。”
黎晏声唇峰微濡。
他倒宁愿许念恨他,发疯一样的揪住他脖领,甚至恶狠狠的给他一个耳光,他都觉得是理所当然,可偏偏许念没有半分情绪。
这比杀了他,还更让他心痛难忍。
许念朝头顶被阳光照耀的树影望。
“叔叔。你看,好美。”
黎晏声却无心观看这世间所有,目光只落在许念脸畔。
许念深吸口气,让身体仰靠在轮椅,感受着阳光照拂在身体的暖融。
“我这些天,一直在想扎西师傅的话,叔叔,你还记得吗,他说,我们是孽缘。”
“或许,我们原本就不应该在一起。”
“如果不是我执意喜欢你,如果我没有告白,你还是你,所有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我们会在各自的轨迹中,平淡且安稳到老。”
她眼眶里涌着热泪。
是的。
直到这一刻。
她都没有丝毫怨怼。
她只怪自己。
毁掉了黎晏声半生安稳无虞。
菩萨好像从未聆听过她的祷告。
也不曾悲悯过她半分。
“叔叔,你后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