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母与子 (第2/2页)
她停下来,嘴角微微扬起。
“你爹那时候在妖域的一个小镇上打铁,穷得叮当响,连饭都吃不起。但他看见娘的第一眼,眼睛就亮了。”
萧锋问:“怎么亮的?”
苏婉说:“就像你看见你最喜欢吃的东西那样。”
萧锋想了想,还是不太懂。
苏婉继续说:“他在那个小镇打了三个月铁,每天就蹲在镇口,等娘路过。后来娘问他,你蹲在这儿干什么?他说,等你啊。娘说,等我干什么?他说,想看看你。”
她说着,眼眶忽然有点红。
“娘那时候就知道,这辈子就是他了。”
萧锋看着她,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苏婉转过头,看着他。
“锋儿,娘这辈子做过很多决定。有些对,有些错。但嫁给你爹,生了你,是娘做过的最对的决定。”
萧锋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苏婉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别想那么多。好好打你的铁,练你的剑。爹娘的事,爹娘自己知道。”
萧锋用力点点头。
---
下午打铁的时候,萧锋的心静下来了。
叮当,叮当,叮当。
一锤接一锤,再也没有砸偏。
傍晚的时候,他打了五把剑,一把都没歪。
萧山看了一眼那五把剑,点点头。
“明天可以开始练剑了。”
萧锋愣了一下:“我一直都在练剑啊。”
萧山说:“我说的是真练。”
萧锋不太懂,但心里隐隐有些期待。
晚上吃完饭,他坐在院子里,看着月亮。
那把剑放在他膝盖上,月光落在剑身上,映出幽幽的光。
他想起母亲说的话,想起父亲的眼神,想起那些他不知道的过去。
他伸手摸了摸那道米粒大的缺口。
这是父亲那一剑留下的。
那一剑,杀了三百七十二个人,护住了整个青阳镇。
他不知道自己将来会不会也挥出这样一剑。
但他知道,他想护住的人,就在这院子里。
屋里传来母亲的声音:“锋儿,还不睡?”
萧锋应了一声,站起来,抱着剑回屋。
躺在床上,他把剑放在枕边,闭上眼睛。
窗外,月光静静地照着。
忽然,他听见一阵风声。
很轻,但很急。
他睁开眼睛,翻身起来,凑到窗户边往外看。
院墙上,站着一个人。
月光下,那人一身青衫,腰悬长剑,面容冷峻。
是赵青河。
萧锋心一紧,正要喊,却看见母亲已经站在院子里了。
苏婉穿着睡觉的衣裳,头发披散着,抬头看着墙上的赵青河。
“又来了?”
赵青河从墙上飘下来,落在院子里。
他看着苏婉,眼神复杂。
“婉清,宗主的人已经出发了。最多十天,就会到。”
苏婉点点头:“我知道。”
赵青河说:“你知道?你知道还不走?”
苏婉说:“往哪儿走?”
赵青河说:“去哪儿都行!躲到妖域,躲到海域,躲到没人找得到的地方!”
苏婉摇摇头:“躲不掉的。”
赵青河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压低声音:“我可以帮你。”
苏婉看着他。
赵青河说:“我在宗里还有些人脉,可以给你们争取时间。你们今晚就走,我挡住他们。”
苏婉笑了,笑得很淡。
“青河,你还是这样。”
赵青河说:“我怎样?”
苏婉说:“十六年了,你还没放下。”
赵青河的脸色变了变,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苏婉看着他,目光很平静。
“青河,谢谢你还念着当年那点情分。但我们不走。”
赵青河说:“为什么?”
苏婉回头看了一眼屋里。
“因为那是我家。”
赵青河愣住了。
苏婉说:“我躲了十六年,够了。该来的,就让它来吧。”
赵青河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苏婉摆摆手:“回去吧。再不走,天亮就不好走了。”
赵青河站在那儿,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叹了口气,转身要走。
走到墙边,他忽然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
“婉清,宗主这次派来的人,是剑痴。”
苏婉的身体微微一僵。
赵青河说:“你知道他的规矩。不留活口。”
说完,他翻身上墙,消失在夜色中。
苏婉站在院子里,看着月亮,一动不动。
萧锋躲在窗户后面,心跳得厉害。
剑痴?
不留活口?
他看见母亲站了很久很久。
然后母亲转身,往屋里走。
经过他窗户的时候,忽然停了一下。
“还没睡?”
萧锋这次没有躲,直接推开门走出去。
“娘,那个剑痴是谁?”
苏婉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一个很厉害的人。”
萧锋说:“比你还厉害?”
苏婉想了想,点点头:“比我厉害。”
萧锋的心往下沉了沉。
苏婉说:“但你别怕。有娘在。”
萧锋看着她,忽然说:“娘,我不怕。”
苏婉愣了愣。
萧锋说:“你和爹在,我就不怕。”
苏婉看着他,眼眶忽然红了。
她伸手把他搂进怀里。
萧锋被她搂着,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他不知道那是害怕,还是别的什么。
但他知道,从今天起,他要更努力地练剑。
十天。
只有十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