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端-道之始 第二十一章 御前策 (第2/2页)
“陛下圣明。”楼宇躬身。
“但这还不够。”皇帝站起身,走到御案前,手指点在那份厚厚的报告上,“斩了手脚,收了犬马,然后呢?空出来的位置,谁去坐?如何防止再生新蛀?”
楼宇知道,这才是真正的考题。
“臣有三条建议。”
“其一,填补空缺。户部清吏司、兵部武库司等关键职位,当速选忠诚干练者补之。国子监有才学兼备的寒门士子,朔风关有通晓军务的退役文书,东宫亦有潜心修德的年轻属官——皆可为用。”
这是在为太子铺路。
“其二,立下新规。以此案为鉴,由太子殿下提议,设立‘军需监察司’,独立于户部、兵部之外,专司审核边关钱粮军械流转。增派御史随行督查,账目定期公开。”楼宇的声音沉稳有力,“将个案之果,化为制度之墙。”
这是长治久安。
“其三,安抚人心。公开嘉奖边关将士忠勇,将处置结果通报全军,以安军心。对在此案中保持沉默乃至暗中提供线索的清廉官员,予以褒奖,引为臂助。”他看了一眼身侧的太子,“更重要的,是让天下人看见——朝廷有不畏权贵、彻查到底的决心,更有惩前毖后、治病救人的仁心。”
雷霆手段,菩萨心肠。
肃清贪腐,更要争取人心。
皇帝听完,久久不语。
殿内只剩下烛芯噼啪的轻响。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了下来,宫灯次第亮起,在窗纸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终于,皇帝长长吐出一口气。那气息里有着卸下千斤重担后的释然,也有着更深沉的疲惫。
“楼宇。”
“臣在。”
“你可知,朕为何要你来做这个国师?”
楼宇抬头,迎上皇帝的目光。那双眼睛不再威严,反而流露出一种近乎坦白的苍凉。
“臣……愿闻陛下教诲。”
“因为朕需要一个,既不属于文官,也不属于武将,既在局中,又能在局外看的人。”皇帝的声音很低,像是说给他听,也像是说给自己听,“文官看文官,看的是同年、座师、门生故旧。武将看武将,看的是袍泽、派系、功劳薄。他们都陷在里面,拔不出来。”
“但你可以。”
“因为你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见过真正的生死,所以不会被朝堂上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唬住。”
“也因为……”皇帝的目光落在他腰间那柄普通的铁剑上,“你有掀翻桌子的能力,却选择坐下来,跟朕讲怎么治病。”
楼宇心中震动。
“这份方案,朕准了。”皇帝坐回御座,拿起朱笔,“红线八人,三日后西市问斩。黄线二十五人,流放岭南,遇赦不赦。灰线一百一十四人……就按你说的,戴罪立功。”
朱笔落下,批红如血。
“空缺职位,太子拟名单来,朕亲自斟酌。军需监察司——好名字,太子牵头,楼宇辅之,三日内拿出章程。”皇帝放下笔,看向两人,“至于安抚人心……朕会下旨,嘉奖朔风关有功将士。你,”他看着楼宇,“此次查案有功,赏……”
“陛下。”楼宇忽然开口,打断了皇帝的话。
皇帝挑眉。
“臣不敢居功。”楼宇深深一揖,“此案能破,赖陛下圣明烛照,太子殿下鼎力支持,更有无数吏员昼夜辛劳。臣不过是尽了本分。”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若陛下真要赏……臣只求一事。”
“说。”
“请陛下允臣,去国库一观。”楼宇抬起头,眼中映着烛火,“臣修炼所需,寻常药材已足。但听闻国库藏有天下奇物,或有一二,于臣之道途有所助益。”
这不是讨赏。
这是在要一个机会——一个接触皇室最深层底蕴的机会。
皇帝看着这个年轻人,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欣赏,有了然,也有一丝说不清的复杂。
“准了。”他挥挥手,“黄公公,明日带国师去内库。凡非皇室重器、玉玺兵符,其余物件,任其挑选一件。”
“谢陛下隆恩。”楼宇再拜。
走出养心殿时,夜色已浓。宫道两侧的石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赵琰跟在楼宇身侧,许久没有说话。直到快要走到东宫时,他才低声开口,声音里带着尚未平复的激动和更深的不解:
“先生……父皇最后那几句话,是什么意思?”
楼宇停下脚步,看向这位年轻的储君。
“殿下,”他的声音在夜风中很轻,“陛下是在告诉你,也告诉我——治国如医国。看见病症只是第一步。怎么开方,怎么下刀,怎么让病人活下来而且活得更好……才是真正的学问。”
他望向养心殿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
“我们今日呈上的,不是一份判决书。”
“是一份……手术方案。”
而手术的对象,是这个庞大的帝国。
主刀者是皇帝。
他们,是递刀的人。
赵琰似懂非懂,但重重地点头。
宫墙之上,更深露重。
一场震动朝野的大手术,即将开始。
(第二十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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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明火种记录:政治决策模型更新。宿主提出“分级处置方案”,完美平衡“肃清”、“维稳”、“集权”三重目标,符合高阶政治智慧特征。方案获最高权力采纳。】
【萌萌日志:楼宇今天说了好多我听不懂的话……不过皇帝好像很满意?明天要去国库?好呀好呀!感觉那边有好吃的东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