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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想太多

是我想太多 (第2/2页)

“春茶季是这样。”张霖说,“从早采到晚,一斤茶青能卖几十块,手脚快的,一天能采二三十斤。”
  
  “那也不多啊。”
  
  “是不多。”张霖说,“所以茶农辛苦,赚钱的是中间商。”
  
  林墨言想了想,没说话。
  
  车子在一座山腰停下。前面已经没有路了,只能步行。
  
  张霖从后备箱里拿出两顶斗笠,一顶递给林墨言。
  
  “戴上,山上太阳毒。”
  
  林墨言接过来,戴在头上。斗笠有点大,她戴得歪歪扭扭的,张霖看了一眼,笑了。
  
  “过来。”他说。
  
  他走到她面前,伸手帮她调整了一下斗笠的位置。他的手指碰到她的头发,很轻,像羽毛拂过。
  
  林墨言的心跳漏了一拍。
  
  “好了。”他退后一步,“走吧。”
  
  他走在前面,沿着茶田之间的小路往上爬。林墨言跟在后面,一边爬一边看那些茶树。叶子嫩绿嫩绿的,顶端长着小小的芽尖,像婴儿的手指。
  
  “可以采吗?”她问。
  
  “可以。”张霖说,“想试试?”
  
  林墨言点点头。
  
  张霖教她怎么采——两叶一芯,轻轻掐下来,不能用力扯,不能伤到茶树。她试了几下,采了几颗,放在手心里看。
  
  “对吗?”
  
  张霖看了看,点点头。
  
  “对。”他说,“你学得很快。”
  
  林墨言笑了,继续采。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晒得她后背发烫,但她不觉得累。她看着那些嫩绿的芽尖在手心里一点点变多,有一种奇怪的满足感。
  
  爬到山顶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山顶有一间简陋的木屋,是茶农临时休息的地方。张霖推开木门,里面有一张桌子,几条板凳,还有一个烧水壶。
  
  “坐。”他说,“给你泡茶。”
  
  他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铁盒,里面装着茶叶。又拿出一个便携式的茶具——一个盖碗,两个杯子,一个公道杯。
  
  林墨言看着他把那些东西一件件摆在桌上,动作还是那么从容,那么优雅。
  
  “你每天都带着这些?”她问。
  
  张霖笑了。
  
  “习惯了。”他说,“走到哪儿,茶就泡到哪儿。”
  
  水烧开了。他洗茶、冲泡、出汤,动作还是一气呵成。
  
  “尝尝。”他把杯子推到她面前,“这座山上的茶,我朋友种的。”
  
  林墨言端起来喝了一口。茶汤清亮,入口甘甜,有一股很特别的花香。
  
  “好喝。”她说。
  
  张霖点点头,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两个人就这么喝着茶,看着窗外的风景。从木屋的窗户望出去,可以看见整片茶山,一层一层往下铺,一直铺到远处的山谷。山谷里有几栋白墙灰瓦的房子,炊烟袅袅,应该是村子。更远的地方,是连绵的群山,雾蒙蒙的,像水墨画。
  
  “真好看。”林墨言说。
  
  张霖点点头。
  
  “我当初决定留下来,就是因为这个。”他说,“在香港待久了,看见这样的风景,就不想走了。”
  
  林墨言转头看他。
  
  “你在香港长大?”
  
  “嗯。”张霖点点头,“出生在香港,长大也在香港。后来去英国读了几年书,又回去。”
  
  “那你怎么会来安溪?”
  
  张霖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一个人。”他说。
  
  林墨言等着他继续,但他没有。
  
  她没再问。
  
  下山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张霖还是走在前面,林墨言跟在后面。下山比上山难,路又陡又滑,她好几次差点摔倒,都扶着旁边的茶树才站稳。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她踩到一块松动的石头,整个人往前扑。张霖听见动静,回过头来,一把拉住她的胳膊。
  
  “小心。”
  
  他的手很有力,把她稳稳地拉住了。
  
  林墨言站直了,喘着气,脸有点红。
  
  “谢谢。”
  
  张霖没松手。
  
  “路不好走,我拉着你。”
  
  他牵起她的手,继续往下走。
  
  林墨言的手被他握着,掌心贴着他的掌心,有点烫。她低着头,不敢看他,心跳得厉害。
  
  一直到山脚,他才松开。
  
  回到车上,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
  
  车子沿着山路往下开,暮色慢慢笼罩下来,把整片茶山染成暗绿色。林墨言靠在座位上,看着窗外的风景,脑子里却全是刚才的那一幕。
  
  他的手,他的掌心,他拉着她下山的那个瞬间。
  
  她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也许什么也不意味。也许只是绅士风度,怕她摔倒。
  
  但她的心跳告诉她,不是的。
  
  车子依旧在山坡路口停下。
  
  林墨言下来,站在车边,不知道该说什么。
  
  张霖也下来了,站在她对面。
  
  “今天累吗?”他问。
  
  “不累。”她说,“很开心。”
  
  张霖点点头,笑了笑。
  
  “下次再带你去别的地方。”他说。
  
  林墨言看着他,突然想问他很多问题——你为什么不拍戏了?为什么会离婚?你心里那个人,是不是就是你前妻?但话到嘴边,她又咽了回去。毕竟他们才认识没多久,她没那个资格问这些!
  
  “好。”她说。
  
  张霖上车,发动引擎。
  
  “回去小心点,早点休息。”他说,“晚安。”
  
  车子开走了,消失在暮色里。
  
  林墨言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很久够才慢慢走回陈家。
  
  “林墨言。”
  
  林墨言看见陈浩宇站在院门口,手里拎着一袋东西。
  
  “你的快递。”他把袋子递给她,“下午送来的。”
  
  林墨言接过来,说了声谢谢。
  
  陈浩宇站在那儿,没走。他看着她,目光里有点什么,但她读不懂。
  
  “今天去哪儿了?”他问。
  
  “茶山。”林墨言说,“张霖带我去的。”
  
  陈浩宇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
  
  “他那人……”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他对谁都很客气,对谁都很好。你别想太多。”
  
  他说完就转身进了院子,留下林墨言一个人站在原地。
  
  你别想太多。
  
  这话是什么意思?
  
  晚上,林墨言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想起白天的一切——张霖帮她戴斗笠的样子,张霖牵着她下山的样子,张霖泡茶的样子,张霖笑的样子。
  
  她又想起陈浩宇那句话。
  
  “他对谁都很客气,对谁都很好。你别想太多。”
  
  她知道自己应该听进去。张霖是香港来的,做过演员,见过世面,对她客气只是因为她是陈浩宇的朋友,因为她一个人来安溪创业不容易。他帮她,只是好心,没有别的意思。
  
  但自己那些心跳加速的瞬间,是真的。
  
  她没办法假装它们不存在。
  
  接下来的几天,张霖没有再联系她。
  
  林墨言每天忙着网店的事,打包发货,回复咨询,上新图片。忙起来的时候,她没空想别的。但一到晚上,躺在床上,她就会忍不住看手机,看有没有他的消息。
  
  没有。
  
  一天,两天,三天。
  
  到了第四天晚上,她终于忍不住,给他发了一条微信:“最近忙吗?”
  
  等了半个小时,没有回复。
  
  她放下手机,强迫自己睡觉。
  
  第二天早上,手机亮了。
  
  是张霖的回复:“这几天在厦门处理点事,刚看到。你找我吗?有事?”
  
  林墨言看着那行字,心跳快了一拍。
  
  她回:“没事,没什么事。你忙你的。”
  
  他回:“过几天回安溪,请你吃饭。”
  
  她看着那些字,心里像有烟花炸开。
  
  陈浩宇这几天很少出现。林墨言偶尔在院子里碰见他,他点点头,问一句“还好吗”,然后就走了。
  
  她觉得他有点奇怪,但又说不上来哪里奇怪。
  
  有一次她忍不住问陈妈妈:“浩宇哥最近很忙吗?”
  
  陈妈妈看了她一眼,笑了笑。
  
  “茶季嘛,都忙。”她说,“他爸身体不好,茶园的事都压在他身上,还要管那几个茶厂,一天睡不了几个小时。”
  
  林墨言点点头,没再问。
  
  但心里总觉得,好像不只是忙。
  
  第七天晚上,张霖来了。
  
  他开着他那辆灰色的越野车,停在陈家院子下面的山坡路口。林墨言正在房间里修图,听见车声,从窗户探出头去看,看见他从车上下来,心跳一下子就快了。
  
  她跑下去。
  
  张霖站在车边,看见她,笑了。
  
  “忙吗?”他问。
  
  “不忙。”林墨言说,“你怎么来了?”
  
  “说了来请你迟饭。”他说,“顺便给你带了点东西。”
  
  他从后备箱里拿出一个纸袋,递给她。
  
  林墨言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一套茶具——柴烧的,就是那天在镇上那家店里,她看了很久没舍得买的那一把。
  
  “这……”她愣住了,“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张霖笑了。
  
  “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他说,“你做生意,需要一套像样的茶具,招待客人用。”
  
  林墨言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拿着吧。”他说,“就当是……谢谢你那天陪我上茶山。”
  
  林墨言握着那个纸袋,手心有点出汗。
  
  “那我……请你吃饭?”她说,“我做饭,虽然不太好吃。”
  
  张霖笑了。
  
  “好啊。”他说,“什么时候?”
  
  “明天?”林墨言说,“明天晚上,我在工作室做,你来。”
  
  张霖点点头。
  
  “好,明天见。”
  
  他上车,发动引擎,走了。
  
  林墨言站在路口里,抱着那套茶具,看着他的车消失在夜色里,心里像有什么东西在膨胀。
  
  第二天一整天,林墨言都心不在焉。
  
  她早起去镇上的菜市场买菜,挑了半天,不知道买什么。最后她给陈妈妈打了个电话,问她做什么菜招待客人好。陈妈妈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给她列了一个清单。
  
  “你就按这个买。”她说,“有什么不懂的,打电话问我。”
  
  林墨言按清单买完菜,回到工作室,开始收拾。
  
  工作室已经被她整理得差不多了。架子上的茶具摆得整整齐齐,条桌擦得干干净净,墙上挂了几幅她从网上买的装饰画,角落里放着一盆绿萝——是陈妈妈送的,说是能净化空气。
  
  她把新买的菜放在条桌上,又看了看那套张霖送的茶具,小心翼翼地拆开包装,摆在架子最显眼的地方。
  
  然后她开始准备晚饭。
  
  洗菜,切菜,备料。她做得慢,但很认真。陈妈妈的电话来了好几次,告诉她这个菜怎么切,那个肉怎么腌,火候怎么掌握。
  
  她都记下来,一一照做。
  
  傍晚的时候,天阴了下来。乌云从山那边压过来,空气变得潮湿,像是要下雨。
  
  林墨言站在工作室门口,看着那片乌云,心里有点紧张。
  
  他还会来吗?
  
  六点整,那辆灰色的越野车出现在小路的尽头。
  
  林墨言的心跳漏了一拍。
  
  车子在工作室门口停下,张霖下来,手里拿着一瓶酒。
  
  “没迟到吧?”他问。
  
  “没有。”林墨言说,“正好。”
  
  她把他让进仓库,让他坐在那条刚买的折叠椅上。张霖环顾四周,点点头。
  
  “收拾得不错。”他说,“比上次来像样多了。”
  
  林墨言有点不好意思,转身去忙菜。
  
  张霖坐在那儿,看着她忙,偶尔问一句“需要帮忙吗”,她都说不用。
  
  菜端上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雨也下起来了。
  
  雨点砸在屋顶上,噼里啪啦的,声音很大。林墨言点了一盏充电的台灯,放在条桌中央,昏黄的光晕照出两个人的轮廓。
  
  张霖给她倒了一杯酒。
  
  “辛苦了。”他说,“敬你。”
  
  林墨言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喝了一口。酒有点辣,她呛了一下。
  
  张霖笑了。
  
  “不会喝?”
  
  “不怎么喝。”林墨言说,“但今天高兴。”
  
  张霖看着她,目光里有种她读不懂的东西。
  
  “高兴什么?”
  
  林墨言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低下头。
  
  “就是……高兴。”她说,“你来,我高兴。”
  
  张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你是个好姑娘。”他说。
  
  林墨言抬起头看他,等他说下去。
  
  但他没有。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雨声把仓库里的沉默衬得更明显。林墨言不知道该说什么,就低头吃饭。
  
  过了好一会儿,张霖开口了。
  
  “我有个儿子。”他说,“六岁,跟他妈妈在国外。”
  
  林墨言静静的看着他没回话。
  
  张霖看着窗外的雨,继续说。
  
  “我们离婚三年了。她带着孩子去了新加坡,我留在香港,后来来了内地。”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讲别人的故事,“一年见一次,有时候两次。视频每周都打,但……”
  
  他没说下去。
  
  林墨言看着他,突然明白了一些事。
  
  明白了为什么他总是保持着一点距离,为什么他有时候会露出那种她读不懂的眼神,为什么他眼底总是有一点青色。
  
  “你还想着他们?”她问。
  
  张霖沉默了一会儿。
  
  “不是我放不下。”他说,“是我欠他们的。”
  
  他转头看她,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种苦涩,让林墨言的心揪了一下。
  
  “所以我现在,不太敢……”他顿了顿,“不太敢再欠别人。”
  
  林墨言听懂了他的意思。
  
  她低下头,看着碗里的菜,突然没了胃口。
  
  窗外的雨还在下,噼里啪啦,一声一声,砸在她心上。
  
  吃完饭,雨还没停。
  
  张霖看了看表,站起来。
  
  “我该走了。”他说,“雨这么大,再晚路不好走。”
  
  林墨言站起来,送他到门口。
  
  张霖撑开伞,站在雨里,回头看她。
  
  “林墨言。”
  
  他看着她,目光很复杂,像有很多话要说,但最后只说了一句:
  
  “你是个好姑娘。会有很好的人喜欢你。”
  
  他说完就转身往车里走,没有回头。
  
  林墨言站在工作室门口,看着他的车消失在雨幕里,听着雨声淹没引擎的声音,很久没有动。
  
  雨水打湿了她的裤脚,她也没发觉。
  
  她只是站在那儿,看着那片黑暗,想着他那句话。
  
  会有很好的人喜欢你。
  
  那个人,不是你,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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