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也不是不可能 (第2/2页)
不要多想。
不要自作多情。
她在心里告诫自己,然后加快脚步跟上去。
茶园的工人正在采茶,远远地看见张霖,笑着挥手打招呼。张霖走过去,蹲下来看了看茶青的长势,和工人聊了几句本地话。林墨言听不太懂,就站在一旁看着。
他的侧脸被阳光镀上一层金色,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一部连续剧里第一次看到他,那时他扮演的角色是一个暗恋女主的男二,深情而隐忍。
回去的路上,夕阳西斜,把整个安溪染成温柔的橘红色。张霖开着车,忽然说:“陈哥那边,你回头加个微信,他要是找你拿茶具,价格我给你兜底。”
林墨言点点头:“谢谢。”
“客气什么。”他笑了笑,“你店开好了,我也高兴。”
林墨言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你这次回来,待多久?”
“一个月吧,处理一些事情,还要去几个茶厂看看。”
“哦。”
又是沉默。车窗外,一个挑着茶筐的老人从路边经过,脚步缓慢而坚定。林墨言看着那个背影,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张霖。”她喊他的名字。
“嗯?”
她想问,你有没有一点点,哪怕只是一点点,喜欢我?
可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没什么。”她说,“就是想问问,晚上吃什么。”
张霖看了她一眼,眼神里似乎有什么一闪而过,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我知道有家小店,做的咸饭很好吃,浩宇带我去过,我带你去尝尝。”
那家店在老街上,门脸不大,几张木桌子板凳,墙上贴着泛黄的菜单。老板娘认识张霖,热情地招呼他们坐下,端了两碗咸饭,又配了一碟腌萝卜。
林墨言低头吃饭,不说话。
咸饭是安溪的特色,米粒油亮,夹杂着香菇和虾米的香气。可她吃在嘴里,什么味道都尝不出来。
张霖也不说话,安静地吃着自己的那份。
吃到一半,老板娘端了一碗汤过来,说是送他们的。张霖道了谢,把汤推到林墨言面前:“尝尝,这家的苦笋汤也不错。”
林墨言看着那碗汤,汤色清亮,几片苦笋沉在碗底。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口,苦味在舌尖化开,又慢慢回甘。
“苦的。”她说。
“嗯,苦笋嘛。”张霖笑了笑,“吃着苦,回味是甜的。”
林墨言握着勺子,忽然抬起头看他。
“张霖。”
“嗯?”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烦?”
他一愣:“怎么会这么想?”
“我……”林墨言咬了咬嘴唇,“上次在工作室,你说的那些话。我知道我该死心的,可你一个电话打过来,我又忍不住来见你。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没出息?”
张霖沉默地看着她,好一会儿,才轻声说:“墨言,我不觉得你烦,也不觉得你没出息。”
“那你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伤害你。”
林墨言怔住了。
张霖放下筷子,看着窗外的老街。天色已经暗下来,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昏黄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有些模糊。
“你是个好姑娘,”他说,“聪明,上进,有自己的想法。我比你大那么多,经历过的事情比你多,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清楚自己不想要什么。”
他顿了顿,转回头看着她:“墨言,你对我,可能只是一种错觉。”
“不是错觉。”林墨言脱口而出。
“你遇到的人还少。”他的语气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等你以后遇到更多的人,回头看,就会觉得……”
“你觉得我分不清什么是喜欢,什么是错觉?”林墨言打断他,“你觉得我只是因为你帮了我,所以产生错觉?”
张霖没有说话。
林墨言看着他,眼眶渐渐泛红。
“张霖,我24岁了,不是小孩子。”她的声音微微发颤,“我知道什么是喜欢。喜欢就是……就是你不在的时候,我想你。你在的时候,我还是想你。你帮我,我会高兴。你不帮我,我也还是想见你。这不是错觉。”
店里的灯光昏黄,照着她泛红的眼眶。张霖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林墨言低下头,盯着面前的碗,“我知道。你不用再说了。”
她站起身,往外走。
走出店门的时候,她听见身后有椅子挪动的声音,然后是他跟出来的脚步声。她没有回头,一直走到街边,站定。
夜风从老街尽头吹来,带着淡淡的茶香。她站在那里,背对着他,肩膀微微颤抖。
“墨言。”
他的声音近在身后。
她没有转身。
良久,她听见他叹了一口气。
“我送你回去吧。”
回去的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车窗外,安溪的夜景缓缓后退,灯火稀稀落落,不像厦门那么繁华。林墨言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眼泪无声地滑下来。
她没有擦,任由它们流着。
张霖开着车,目不斜视,握着方向盘的手却微微收紧。
车子停在林墨言的工作室门口。她解开安全带,没有看他,说了一声“谢谢”,拉开车门。
“墨言。”
她顿住。
张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我不是不喜欢你。”
林墨言猛地转过身。
他坐在驾驶座上,没有看她,目光落在方向盘上。车里的灯暗,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我只是……”他的声音顿了顿,“没有资格喜欢你。”
“什么意思?”
他没有回答。
沉默在车厢里蔓延,像潮水,一点一点地漫上来。林墨言看着他的侧脸,等着他说话。
可他什么都没说。
良久,她开口:“张霖,你看着我。”
他转过头。
昏暗的光线里,他的眼睛很深,像一潭看不见底的水。林墨言看着那双眼睛,忽然想起她问过他,为什么一个人。他只是笑了笑,说,习惯了。
“你到底在怕什么?”她问。
他没有回答。
林墨言等了一会儿,终于还是推开车门,下了车。
身后传来引擎发动的声音,越野车缓缓驶离,消失在尽头。
她站在工作室门口,看着那个方向,很久很久。
晚上,林墨言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最后那句话,一直在她脑海里转。“我不是不喜欢你。我只是……没有资格喜欢你。”
什么意思?
什么叫没有资格?
她想了无数种可能——他有隐疾?他有什么难言之隐?
又或者,这只是另一种拒绝的方式?
天亮的时候,她终于迷迷糊糊睡着了。梦里,她站在茶山上,张霖站在远处,她喊他的名字,他回过头,冲她笑了笑,然后转身走进雾里,怎么也追不上。
醒来的时候,枕头湿了一小块。
林墨言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窗外传来卖早点的吆喝声,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的手臂上。
她忽然坐起来,拿起手机,翻出一个号码。
她犹豫了很久,还是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
“喂?”陈浩宇的声音传了过来。
“浩宇哥,我是林墨言。”
那边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嗯。知道,怎么了?”
林墨言松了口气:“浩宇哥,我想问您一件事……关于张霖的。”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然后陈浩宇说:“你来我茶厂一趟吧,当面说。”
陈浩宇家的茶厂离林墨言工作室坐车要半个小时左右。林墨言到的时候,陈浩宇正在大院子里看着工人们晒茶青,见她来了,指了指旁边的小板凳:“坐。”
她坐下,看着远处工人们把茶青一片一片铺开,动作不紧不慢。
“浩宇哥,我,我想问你关于张霖的事。”她忍不住开口。
陈浩宇头也不抬,“张霖跟我认识了近六年,我大学没毕业时就认识他,但他比我大八岁,很多事情他也不太愿意跟我说。”
林墨言愣了一下:“浩宇哥,那你知道他和他前妻究竟是怎么离婚的吗?”
陈浩宇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深,像在打量什么。
“你没看过报道吗?当年他们离婚时,港媒可是连续报道了一个多月。”陈浩宇说。
林墨言心里咯噔一下回:“看过,但当时没注意细节,只记得是女方出国后出轨被拍。”
陈浩宇继续盯着工人晒茶青,语气平平淡淡的,“他前妻遇到初恋,非和他离婚不可,后来还带着孩子出了国。中间的拉扯过程我不太好说,但这件事对他打击挺大的。”
阳光很烈,晒得林墨言眼睛发酸。
“所以,其实他还是很爱他的前妻?”她问。
陈浩宇摇了摇头:“不知道,你应该直接问他,他那人,你不问,他不会说,但你问了,他应该会如实告诉你。”
林墨言沉默了。
院子里,蝉鸣声一阵一阵的。她坐在小板凳上,脑子里乱糟糟的。
“浩宇哥,”她站起来,“谢谢你,我先走了。”
陈浩宇看着她,忽然说:“墨言,张霖看着对谁都好,都礼貌,但他不是一个容易对别人打开心扉的人,你要是真心喜欢他,就得耐心点。”
林墨言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回到工作室,林墨言沮丧地流着泪。
她觉得张霖应该还是忘不了他的前妻和孩子。也只是把她当成小朋友般照顾。所以,他才说他不是不喜欢她,他是不想伤害她。
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空。
手机响了,是张霖发来的消息:
“明天有个福州的朋友过来,想看看这边的茶。你要是有空,一起?”
她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她打字:“好。”
发送。
窗外的天色一点一点暗下去,路灯亮了。林墨言靠在沙发上,看着那条简短的回复。
他不是不喜欢她。
他只是还没能忘不了他的前妻。
那她就站在那里等。
等到他愿意接受她。
手机又震了一下,张霖发来一条:
“昨晚的事,对不起。”
她看着那信息,想了想,回复:
“你不用道歉。”
“你没有做错任何事。”
发送。
夜色里,手机屏幕的光照着她的脸。她看着那个对话框,看着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亮起,熄灭,又亮起,又熄灭。
最后,他只发来两个字:
“晚安。”
林墨言握着手机,轻声说:
“晚安,张霖。”
窗外,安溪的夜晚安静而温柔。远处的茶山隐没在夜色里,只剩下起伏的轮廓。风从半开的车窗吹进来,带着淡淡的茶香。
她忽然觉得,今天是个好日子。
虽然她哭了很久,虽然她还是不知道答案。
但她至少确认了一件事——
不管他喜不喜欢她,她都喜欢他,也愿意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