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觉醒 战场余烬 (第1/2页)
意识降临的那一刻,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痛苦,甚至没有任何“存在”的感觉。
就像一滴水落入无尽深渊,不知道下落了多久,也不知道还要下落多久——然后,突然停了。
那滴水,亮了。
说“亮”其实并不准确。那是一种比黑暗更深邃的存在感,就像在一片漆黑的画布上,第一次出现了“黑色”之外的概念。它不是光,却让周围的黑暗有了参照;它不是声音,却让死寂有了边界。
然后,他“醒”了。
醒来的第一个感觉,是冷。
不是冰天雪地的那种冷,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来自存在本身的寒意——仿佛从诞生之初,就被遗弃在永恒的寒冬里。这种感觉没有让他颤抖,因为他还不知道什么是颤抖;没有让他恐惧,因为他还不知道什么是恐惧。它只是存在着,像一个无法摆脱的背景音。
他试图睁开眼睛。
这个念头刚刚浮现,他就发现了一个问题:什么是“眼睛”?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不知道自己在哪里,甚至不知道“自己”这个概念本身。那簇刚刚点燃的意识之火太过微弱,只能勉强维持存在,根本无法思考这些复杂的问题。
但本能告诉他:要“看”。
于是,他“看”了。
那是一种难以描述的感觉——不是用视觉,而是用意识直接感知周围的环境。就像蝙蝠的超声波,又像是某种更原始的直觉,那簇微弱的火焰向四周扩散出无形的波纹,然后,波纹触碰到了什么,反射回来,在他模糊的意识中勾勒出一些形状。
上方,是灰蒙蒙的一片。没有太阳,没有月亮,没有任何可以称为“光”的东西。但那片灰色比周围亮一些,于是他知道,那是“天空”。
下方,是粗糙的、硌着什么硬物的表面。凹凸不平,有些地方尖锐,有些地方圆滑。那是“地面”。
周围,是无数的轮廓。大的、小的、长的、短的、完整的、破碎的。有些和他一样躺着,有些扭曲成诡异的形状,还有一些散落成一堆,再也拼凑不起来。
这些是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本能地知道一件事:他和它们,是“同类”。
这个认知没有任何根据,就像刻在灵魂最深处的一道烙印。他不需要思考,不需要推理,就是“知道”——那些散落在周围的,和他是一样的存在。
只是,它们已经“死”了。
而他,还“活着”。
这个认知刚一浮现,那簇意识之火就剧烈跳动了一下。他感受到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情绪——那是恐惧的雏形,是本能的警觉。活着意味着什么?死去又意味着什么?他不知道,但他本能地不想成为那些“散落一地”的存在。
他要动。
这个念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强烈。他试着“指挥”什么——可他连自己有什么可以指挥都不知道。
时间在流逝——或者没有。在这片死寂的土地上,时间像是失去了意义。他就那么躺着,那簇微弱的意识一遍又一遍地尝试,一遍又一遍地失败,却始终没有放弃。
终于,他成功了。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一根无形的线,从他的意识中心延伸出去,触碰到了什么。然后,那个“什么”回应了。
咔嚓。
一声细微的脆响,在这片死寂中格外清晰。
他——或者说他的一部分——动了。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部位,只是本能地感知到,有一个属于他的东西,刚才静止不动,现在移动了。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点点位移,但那确确实实是他的“动作”。
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
他继续延伸那根无形的线,探索那个被他移动的部分。渐渐地,他“感知”到了更多——那是一根细长的、坚硬的、分成几节的物体。在他模糊的感知中,它呈现出淡淡的白色。
手。
这个词汇不知从何而来,但就是出现在他的意识中。那是手。他的手。
他开始尝试更复杂的动作。那根无形之线从一只手延伸到另一只手,延伸到躯干,延伸到双腿,延伸到头颅。每一次连接成功,他对这具身体的感知就更清晰一分。
白色的骨骼。
空荡荡的胸腔。
没有血肉的四肢。
以及,那簇燃烧在头颅深处的意识之火——那就是他自己。
这个认知让他停顿了很久。
他是一具骷髅。
一具只剩下白骨的骷髅。
这个发现没有引起任何情绪波动。恐惧?惊讶?悲伤?这些东西在他的意识中一片空白。他只是平静地接受了自己是一具白骨的事实,就像接受了天是灰色的、地是坚硬的一样。
然后,他尝试坐起来。
第一次尝试,他的上半身刚刚抬起一点角度,就因为力量不足重重摔了回去。骨骼撞击地面的声音在死寂中回荡,像是一个沉闷的鼓点。
他没有放弃。他不知道为什么不能放弃,只是本能地知道——必须起来。
第二次,他调用了更多意识去控制那具陌生的身体。手撑住地面,腰腹用力,一点一点抬起。骨骼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像是生锈的机器第一次运转。
第三次,他终于成功了。
他坐了起来。
这一刻,他“看到”了。
所谓“看到”,是指他的意识感知范围突然扩大了很多倍——因为从躺着变成坐着,那些无形的感知波纹能够触及更远的区域。
然后,他愣住了。
如果骷髅有瞳孔,如果骷髅可以瞪大眼睛,此刻他的眼眶中一定会浮现出震惊的神情。
尸体。
无穷无尽的尸体。
从他所坐的位置向四周延伸,一直到感知的极限,铺满了密密麻麻的轮廓——人类的、兽类的、还有一些他无法辨认形状的。有些已经腐烂到只剩白骨,有些似乎刚刚死去不久,血肉还在缓慢地流淌,散发着浓烈的腐臭气息。
折断的刀剑斜插在泥土里,有些已经锈蚀得只剩下轮廓。破碎的旗帜无力地垂挂在歪斜的旗杆上,风偶尔吹过,旗角微微摆动,发出寂寥的声响。盔甲的碎片、盾牌的残骸、战车的轮毂,散落在尸体的缝隙之间,像是一片金属的坟场。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
和他感知到的一样——一具完整的骷髅骨架,蜷缩在一堆残骸之间。他的肋骨有几根轻微裂开,像是被什么重物砸过。左腿的胫骨上有一道深深的砍痕,几乎切断了一半的骨骼。但整体还算完好,没有缺失什么重要部件。
他抬起头,再次看向周围那些和他相似的骷髅。
它们有些躺着,有些趴着,有些保持着生前最后的姿态——有的高举武器,有的抱头蜷缩,有的互相搂抱在一起,仿佛至死都不愿分离。还有一些,破碎成散落的白骨,头颅滚落在远处,躯干四分五裂,再也拼凑不起来。
它们是“死”的。
而他,是“活”的。
这个认知第二次浮现,这一次比之前更加清晰。他开始思考一个更深入的问题:为什么?为什么他和它们不同?是什么让他“活”着,而它们“死”了?
就在这时,一阵剧烈的刺痛突然席卷了他的意识之火。
那种痛无法用语言形容——就像有无数根针在灵魂深处搅动,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强行撕裂那簇微弱的火焰。他不由自主地抱住头颅——抱住那个空洞的、只有两团微弱光点在眼眶深处跳动的骷髅头——蜷缩成一团。
疼痛来得快,去得也快。
但当它消退后,一些东西留了下来。
那是记忆的碎片——或者说,是某些不属于他的画面。
一只苍白的手,瘦骨嶙峋,指甲漆黑如墨,握着一根扭曲的骨杖。骨杖顶端镶嵌着一颗灰蒙蒙的宝石,宝石深处有雾气在翻涌。
晦涩的咒语在空气中回荡。那不是任何语言,而是一种直击灵魂的震颤,每一个音节都像是有形之物,在虚空中刻下复杂的符文。
成百上千具骷髅从尸骸中摇摇晃晃地站起。它们的眼眶中燃起微弱的火焰,茫然地看向四周,然后被某种力量驱使着,向前冲锋。
然后是混乱——铺天盖地的混乱。喊杀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魔法爆炸声,交织成一片无法分辨的噪音。火焰在燃烧,鲜血在流淌,生命在消逝。
最后,是那只苍白的手松开骨杖,那只手的主人转身离去,把无数刚刚唤醒的骷髅留在了这片尸山血海之中。
画面到此为止。
他缓缓放下抱住头颅的手,眼眶中的火焰微微跳动,消化着这些刚刚涌入的信息。
他是被“唤醒”的。
有一只苍白的手,一根骨杖,一段咒语,将他从永恒的沉眠中拖了出来。不只是他,还有成百上千的同类。
然后,那只手的主人消失了。
为什么?
他不知道。
那些被一起唤醒的同类呢?他抬起头,再次看向周围的骷髅。有些头颅碎裂,有些胸腔塌陷,有些散落成一地碎骨——它们在他沉睡的时候,经历了什么?
这些问题盘旋在他的意识中,却找不到答案。
但有一个事实是清晰的:他现在是独自一个。或者说,在这片无尽的尸骸中,他是唯一“活着”的骷髅。
就在这时,他感知到了什么。
那种感觉很奇怪——就像饥饿,又像是渴望,但又不完全是。它是一种本能的需求,像是那簇意识之火在向他传递信号:需要某种东西,来维持存在,来变得更明亮。
他循着这种本能的指引,“看”向了一个方向。
在那里,距离他十几步远的地方,躺着一具人类的尸体。那是一个穿着破烂皮甲的士兵,脸已经被啃食得面目全非,露出下面森森的白骨。但在他的头颅深处,有一点微弱的荧光在闪烁。
那是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需要它。
他试图站起来。这一次比之前坐起来更加艰难——他的双腿骨骼在支撑身体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膝盖处的关节像是随时会散架。他扶住身旁一块半埋在泥土里的石头,稳住摇摇晃晃的身体,然后迈出了第一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