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咱们老实女人有的是力气谋生嘞! (第2/2页)
钱匣子还在丁零当啷的乱响,杜杀女撑着脑袋,追随着余恨而去的眼神没忍住眯了又眯,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再逗逗美人,便听摇摇欲倒的栅栏外再一次响起了呼喊声:
“此处屋主,杜杀女可在?!”
此声暴戾含怒,一院子人不管在发疯在走神,具是被吸引视线。
杜杀女回头,发现出声之人正是两日之前押送流民的衙差赵甲,以及当时作保的中人黄老村长。
两人的穿着打扮都和先前一般无二,不过脸上的神色却都带着焦急,黄老村长还尤为颓丧。
杜杀女扭头,交代余恨一句,然后便大步而去,先一步堵住对方的嘴:
“官爷,舅公,你们今日来的真巧!”
“咱们家这些日子走运道,做点儿小买卖竟赚了些零碎钱,拼拼凑凑又东家西家各借些,也算是将六百文勉强凑个囫囵......”
“我已让我夫婿去取钱,您二位看是要进来喝口水,还是......?”
两人气势不善,本能让人以为两人是为买人的那六百文钱而来。
故而杜杀女将姿态放的颇低,字里行间都是难处,也免得露白,被人记挂。
然而,令人万万没想到的是——
杜杀女给钱,这两人眉间的烦躁沉郁也没有尽数消除。
杜杀女吃不准是不是要狮子大开口,只得想视线投向黄老村长。
黄老村长拄着那把比杜杀女年岁还长的拐杖,叹了口气:
“六百文钱是小事,你若凑的出来,现在拿出来给官爷,欠条自当两消。”
“我们今日前来,是有更要紧的事.......”
拐杖在地上连点,反复戳着那一道道丝毫不起眼,翻不起灰尘的泥点子。
黄老村长肩头耸动,忽然哽咽道:
“【凡天下编户,每丁岁加输粟一石.......倘有顽民恃强不遵,迁延观望,甚或煽惑乡民,抗粮滋事,一经查出,定即锁拿解县,从严究办,决不姑宽......】”
“这是今早的公告.......朝廷,朝廷加增丁赋!每户按男丁数增赋,一个男子,每年得多交一石粟米!”
此声不大,却响彻院中,震得每个人头脑发昏。
莫说是懂些事的大人,就算是欧阳安这十岁小儿,也知道一石粟米意味着什么。
一石,足有市斤百斤有余!
今年的粟米价低,但也有五文钱一斤,百斤那便是五百文!
每年平白多加半两银子的税钱!
而且谁家里能只有一个男丁?
两个男丁就是一两,像是杜杀女这样的人家,六个男人,每年就得多交三两!
普通农户家里,一年都未必能赚到二两银钱!
疯了。
这天下,可真是疯了。
杜杀女动了动唇,还没说话,便听身后一声铜钱袋子狠狠坠地的声响。
她回头,正见好不容易悉心数完钱的余恨摸索着出来,听到言语,愣在当场。
而他的脚边,正是那袋溅起尘土的钱袋。
六百文,满满一大袋。
溅起的烟尘足以揉皱百姓衣袍,不过,溅不得高堂之上半点儿波澜。
他们想要更多,更多。
杜杀女弯腰,将那袋子捡起,眉眼还是带笑,只是这回的言语却平缓许多,令人难以听出她的心思:
“官爷,您先将这六百文收下罢......”
“至于丁粟赋,我再想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