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月见草开了 (第2/2页)
现在,它开了。
在一切都快要不行的时候,它开了。
小棉用力点了点头。不知道在对谁。
像是对花。也像是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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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小满看了一会儿月见草,然后拍了拍小棉的肩膀。
“好了,你慢慢看。我该走了。明天还得送外卖。“
她穿上荧光马甲,理了理散掉的马尾。
“对了——新合同签好了放我这儿了。九姐的合作方案也发你微信了。有事随时找我。“
小棉点头。
“小满。“
“嗯?“
“谢谢你。“
声音不大。但很清楚。不是写在便签上的。是直接说出来的。
小满笑了。
“不客气。明天见,小棉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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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花店。
十一月的第一天。
天已经完全黑了。巷子里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照在石板路上。梧桐树的叶子掉了大半,风一吹沙沙响。
凉。但那种凉是舒服的——在花店里待了太久,浑身都是花的暖气,出来吹一阵冷风正好醒脑。
骑车回学校。她的电动车今天充了一天电,续航拉满了。秋夜的风冲着面罩吹,头盔里闷闷的,但她没摘面罩。
路过学校北门的时候——十点多了,门还没关。
她减速,往图书馆方向看了一眼。三楼靠窗的位置亮着灯。那是沈屿常待的区域。
正犹豫要不要拐进去——不是去找他,是想进图书馆上个厕所——就看到门口有个人影。
不是沈屿。
是沈屿的自行车。一辆旧永久。
然后沈屿从门口走出来了。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和两杯奶茶。
“刚出来?“小满跳下车。
“嗯。“他递过来一杯。“芋泥波波。凉了。温的。“
小满接过来。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
沈屿没回答。推了推眼镜——普通的黑框眼镜,镜腿上缠了一截胶布,断过一次粘回来的。
“塑料袋里是什么?“
“图书馆自习丢下的。几个同学走的时候落了东西。“他不解释多余的话。
安静了两秒。
“最近辛苦了。“他说。
小满咬了一口芋泥波波的吸管。甜度刚好。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她要半糖的。
“还行。帮朋友搞定了一件事。“
“搞定了就好。“
他转身推着自行车走了。走了几步停下来。
“对了。“他回头,往不远处指了指。“地铁口那边——最近晚上常有一个人弹吉他。唱得不错。你要是有空可以听听。“
苏小满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地铁出口的台阶旁边,围了一小圈人。隐约传来吉他声——不是弹唱那种热闹的吉他,是指弹,旋律很轻很低,像一条溪流在夜色里慢慢淌过来。
歌声响了。
不大的音量。但在嘈杂的夜色里——车声、人声、手机外放的声音——那个歌声像一根极细的银线,穿透了所有的噪音,直接钻进耳朵。
她的灵视还开着。
远远地,望过去。
那个抱着吉他的人——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瘦。穿着一件旧外套,牛仔裤的膝盖处磨白了。
但他的影子不对。
路灯把影子投在地上——四条腿。长长的躯干。头顶上有两个分叉的东西。
还有一条尾巴。在地上轻轻晃。
像一只鹿。
苏小满眯起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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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店里。
小棉一个人。
安安静静的。
她坐在月见草旁边的地板上,把帽子摘了。两只白色的长耳朵竖在月光里,耳尖泛着粉色。
月见草在她旁边静静地开着。嫩黄色的花瓣在月光下几乎变成了银色。
她伸出手指。轻轻碰了一下花瓣的边缘。
花瓣微微颤了一下。
像是在说:我还在。
小棉笑了。
她闭上眼睛。身体靠在花架上。两只耳朵慢慢放平了——不是害怕的放平,是放松的放平。像一只终于找到安全窝的兔子,把耳朵贴在背上,把整个世界缩到一个暖和的角落里。
周围所有的花,在月光里,一起安静地呼吸着。
(第二弧月见草花店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