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胜券在握?真的是这样吗? (第2/2页)
王世钱退得更远,黑袍下的左手微微颤抖,指尖焦黑了一片。
徐华霖脸上的紧张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惊慌以及对这个对手复杂的想法。他盯着张增潤,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不是剑气......也不是寻常护体灵光......“徐继伟身后的帝云宗
大弟子喃喃道。
“是'意'.“
徐继伟缓缓接口,声音凝重,
“斩灭法术之'意',驱散阴毒之'意',破邪守正之'意'......好纯粹的剑意!竟已能干涉现实法理?“
张增潤没看魂灵殿三人,他的目光,越过重新整顿,再次缓缓压上的盾阵枪林,越过脸色铁青的张京炜,落在了徐继伟和他身后的三百帝云宗弟子身上。
“徐宗主,“
他开口,声音平淡,却清晰地穿透了军阵的嘈杂,
“帝云宗讲理,而今日,你弟子肆意袭击我,你们不仅置之不理,还前来屠杀我。今日,你们一定要趟这浑水么?“
徐继伟眼神闪烁。
张增潤展现出的手段,高深莫测,完全超出了常规修仙者的范畴。
那剑意......太过诡异。
徐继伟看出来,这并不是潤的剑意,而是另一位人的剑意,更像是那位上古剑神的。
但皇命难违,魂灵殿势大,帝云宗已入局,岂能退缩?
更何况,他对自己对帝云宗的“云涛剑阵“,仍有信心。
“张道友,“
徐继伟沉声道,
“大势所趋,非个人所能逆。你修为虽奇,然独木难支。若肯束手,老夫或可向陛下求情,我们两宗,便也能和解......“
张增潤摇了摇头,似乎有些遗憾,继续向前迈步。
“徐宗主!你可要想好!你确定要这么干吗?!对付我,也就间接标志着剑神宗以及帝云宗开战!你是否想过后果!”
“结阵!“徐继伟不再犹豫,白须微扬,断然喝道。“后果是什么,我心里自有分寸!”
“喏!“
三百帝云宗弟子齐声应和,声震庭院。
只见蓝影闪动,步伐如流水行云,瞬息之间已结成一座森严剑阵。
以徐继伟为锋尖,弟子们错落分布,气息相连,剑气共鸣。
三百长剑同时出鞘,清越的剑鸣汇聚成一片浩大的潮声,凛冽的剑气冲霄而起,竟将空中铅云都逼开些许,露出后方惨淡的天光。
剑气交织,隐隐形成云涛翻卷,巨浪拍空之异象,威势远非方才禁军煞气或魂灵殿秘法可比。
帝云宗镇宗之宝——“云涛万剑阵”!
“云起!“
徐继伟并指如剑,向前一指。阵法运转,磅礴的剑气如同被无形之手搅动,化作一道巨大的,由无数细小剑光组成的剑气洪流,又似拍岸惊涛,轰然卷向步步而来的张增潤!
这剑气洪流涵盖范围极广,避无可避,其中蕴含的不仅仅是锋锐,更有云之变幻,涛之重压,足以绞碎金石,湮灭灵光。
与此同时,张京炜眼见帝云宗发动,知道这是关键时机,嘶声怒吼:
“全军!杀!“
盾墙怒吼着全力冲撞,长枪不计代价地疯狂攒刺。
弓箭手不再追求精准,而是换取火箭,以最快的速度将箭壶中的箭矢全部抛射出去,形成一片连绵不绝的死亡之幕。
崔笃炫压下心中惊骇,再次暴起,大刀舞动如轮,悍然砸落。
王世钱与徐华霖虽受挫,但此刻也毫不犹豫,前者身形一晃,化作三道虚实难辨的龙影,好像发出了真的龙吟声!从不同角度扑上,爪影多重;后者折扇连挥,数种颜色各异,效用不同的毒粉,魂刺无声洒出,笼罩张增潤周身空间。
长枪刺去,发出红褐色的锈色。
那枪突然变换形态,枪尖周围的小包围物变换方向朝着潤,使的力气更大,更加丰锐!
魂灵殿三人,帝云宗剑阵,五千禁军合击。
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杀意,在这一刻,从四面八方,上下左右,汇聚成一股毁灭的洪流,誓要将中心那一点青灰彻底吞噬,碾碎!
“终于有些趣了……不过,还不够!”
庭院在震颤,空气在哀鸣,杀气浓烈得让人窒息。
面对这天地交泰,避无可避的绝杀之局,张增潤终于……催动了雪花符文。
他的眼眸深处,仿佛有两簇极淡,却极凝实的火光,一闪而过。
一直平举的剑柄,缓缓移动,由竖变横,由胸前移至身侧。动作依旧很慢,慢得能让所有人看清每一个细微的角度变化。但就在这缓慢移动的过程中,一种无法形容的“变化“发生了。
先前那“否定“,“剥离“的意味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回归“,一种“消解“,一种指向万物终结的......宁静。
他握着剑柄,向着前方,向着那席卷而来的剑气云涛,军阵洪流,魂殿诡影,向着这充斥庭院,沸反盈天的所有“杀伐“,“争斗“,“存在“本身,平平一扫。
嘴唇微启,声音不高,却盖过了一切轰鸣,清晰地烙印在每一寸空间,每一个人的神魂深处:
“剑意最顶层,放下执与念。“
剑柄划过虚空。
没有声音。
没有光。
没有冲击波。
但时间,仿佛被拉长,凝固了一瞬。
那咆哮而来的剑气云涛,在距离张增潤尚有数丈时,如同撞上了一面绝对透明的墙壁,轰然溃散!
不是被击破,而是构成剑气的“意“,维持阵法的“势“,弟子们催发的“灵“,在这一扫之下,如同沙堡遇到了潮水,自然而然地瓦解,消散。
云涛异象幻灭,三百弟子齐齐闷哼,脸色煞白,手中长剑颤抖嗡鸣,几乎脱手。
徐继伟首当其冲,身躯剧震,踉跄后退一步,嘴角溢出一缕鲜血,看向张增潤的目光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骇然。
那如山撞来的盾阵,前冲的势头猛地一滞,最前排的士兵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虚弱感从心底升起,仿佛全身力气瞬间被抽空,手脚酸软,沉重的盾牌再也把持不住,“哐啷啷“倒地一片。
后续的冲撞顿时混乱,互相践踏。
那密集如蝗的箭雨,在进入某个范围后,箭头自行锈蚀,箭杆莫名脆裂,化作一片无害的碎屑,纷纷扬扬落下。
崔笃炫砸下的双戟,距离目标还有数尺,戟身上再次光秃秃一片,连他自身狂猛的战意和灵力运转都为之一窒,气息紊乱,招式变形,狼狈落地。
王世钱的三道龙影无声破灭,真身显露,黑袍猎猎作响,却再不敢上前,眼中惊惧交加。
徐华霖洒出的所有毒粉魂刺,如同烈日下的薄雾,消散无影。长枪,也不受控制,飞到了一边。
“归尘……”
庭院中央,以张增潤为圆心,仿佛出现了一个无形的“领域“。领域之内,一切指向他的攻击,恶意,能量,甚至“战斗“这个概念本身,都在被迅速剥离,消融,归于沉寂。
这不是力量的对抗。
这是“意“的抹除。
剑意。
归尘初现。
“......落土。“
最后两个字轻轻落下。
余音在突然死寂的庭院中袅袅飘散。
风停了。
旗不卷了。
所有声音消失了。
连呼吸声都微不可闻。
五千禁军僵在原地,盾牌歪斜,长枪垂地,弓箭手的手指松开了弓弦,脸上写满了茫然与恐惧。
他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感到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无力与寒意,仿佛刚才拼命鼓起的勇气和杀意,都是毫无意义的尘埃。魂灵殿三人脸色难看至极,聚在一处,再不敢妄动。
王世钱的指尖仍在微微颤抖,徐华霖紧握着折扇,指节发白。崔笃炫呼哧喘着粗气,环眼中的战意已被浓浓的忌惮取代,而他的那把大刀,竟被生生折断了。
帝云宗剑阵已散,弟子们东倒西歪,不少人口角溢血,惊骇地望着场中那依旧挺立的青灰色身影。
徐继伟以剑拄地,勉强站稳,胸口气血翻腾,死死盯着张增潤,仿佛要将他看穿。
他终于明白,对方说的“剑意并非剑气“是什么意思。这根本不是寻常意义上的剑道!
这是......直指本源的力量!
张京炜站在高阶上,按着刀柄的手背青筋暴起,指甲掐进了掌心。他脸色煞白,冷汗浸透了内衫。
作为统军大将,他更能感受到刚才那一瞬间的恐怖一那不是击败,那是否决!
否决了军队的煞气,否决了攻击的意志,甚至......隐约否决了“敌对“这个状态本身!
若非他离得远,心神恐怕也会受到冲击。
这仗,还怎么打?
张增潤依旧站在原处,握着那截暗沉剑柄,布袍整洁,纤尘不染。仿佛刚才那席卷天地的合击,那令风云变色的剑阵,都只是一场幻梦。他微微侧头,目光扫过全场。
每一个被他目光触及的人,无论是普通士兵,魂殿高手,还是帝云宗主,都不由自主地心头一凛,下意识地避开了视线。
绝对的寂静中,只有枯叶被微风卷动的细微声响。
“好了小子,B装完了,该你了!”
“这么厉害?这才多长时间你完事了?”
“你别管了,先回你的宗门,找你师尊去!再不回怕是等会来更多人!我仙气差不多没了!”
“那走吧!”
潤将手背在身后,一步一步走向门口。
“哐当。“
不知是谁的刀,脱手掉在了地上。
声音惊醒了僵硬的众人。
张京炜猛地吸了一口气,仿佛溺水之人浮出水面,踉跄了一下,扶住了旁边的栏杆。他望着空空如也的庭院中心,望着洞开的院门,望着手下将士失魂落魄的脸,一股冰凉的,混杂着后怕,愤怒与深深无力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王世钱阴沉着脸,走到徐继伟身边,低声道:“徐宗主,你看这......“
徐继伟睁开眼,看着张增潤消失的方向,良久,才沙哑着嗓子,缓缓道:
“剑意归尘......今日方知,何为'意'可通神。“
他顿了顿,声音低得只有近处几人能听清:
“传讯回宗......今日之事,详尽记录,列为最高秘档。此人......不可为敌。“
风从洞开的院门吹入,卷起地上的枯叶和箭杆碎屑,打着旋儿,发出呜咽般的声音。
庭院依旧,人潮依旧。
只是那袭青灰布袍,已远在尘嚣之外。
而一种全新的,令人战栗的认知,如同这深秋的寒意,深深浸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骨髓。
剑,原来可以这样用。
意,原来可以如此......可怕。
“这……好像一位古神的手法……”
“……顶元剑神,帅恒硕……”
尘归尘,土归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