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她不能强迫任何人去冒这个险 (第2/2页)
重机厂的车间再次变得像个疯人院。
以前这里造的是十几吨重的铁疙瘩,工人们抡大锤都习惯了用猛劲。
可这回,他们得像绣花一样,对待那些轻飘飘的铝管。
那些焊惯了装甲板的老焊工,捏着薄薄的铝管直哆嗦,生怕一枪下去给烧穿了。
曲令颐没工夫去管他们的心理活动,她正带着木工班的老刘头在做旋翼。
这旋翼不能用金属,金属太重,而且加工周期长。
得用木头。
但这木头不是随便砍来的,得是层压木。
要把桦木切成薄片,涂上胶水,一层横一层竖地压在一起,这样的木头比铁还韧,而且不会像金属那样突然疲劳断裂。
老刘头刨了一辈子家具,这回刨的是飞机的翅膀,紧张得手心全是汗,每刨一下都得拿卡尺量三遍。
三天后。
第一架样机被推到了厂房外的水泥地上。
这东西……怎么说呢。
看着实在是太简陋了。
三根铝管焊成的主梁,下面挂着三个摩托车轮子,后面背着个突突冒烟的摩托车发动机,上面顶着两片像大刀一样的木头叶子。
驾驶座就是一个简易的藤椅——没错,就是那种夏天乘凉用的藤椅,因为轻,还透气。
连个挡风玻璃都没有,仪表盘上只有三个表:转速、高度、油量。
这就是曲令颐口中的“空中拖拉机”。
围观的工人们指指点点,大伙儿心里都犯嘀咕。
这玩意儿能上天?
这不就是个带螺旋桨的晾衣架吗?
就连龙骧来了,围着这东西转了三圈,也是直嘬牙花子。
他是个带兵打仗的,见过的飞机那是喷气式的米格,是轰隆隆的图-4,哪见过这种……这种看着像是小孩子拼出来的玩具?
“曲总工,这要是飞起来,风一吹不就散架了?”龙骧有点担心,“而且这也没个装甲防护,要是掉下来……”
“掉下来也不怕。”
曲令颐拍了拍那个简陋的机身。
“这东西有自旋降落的特性,只要还有前行的速度,哪怕发动机停了,上面的旋翼也会像降落伞一样转着,让人慢慢飘下来。”
“比飞机安全多了。”
问题是,谁敢开?
这毕竟不是地上跑的坦克,坦克坏了那是趴窝,这玩意儿要是坏了,那是从天上往下摔。
而且这是个“敞篷”的,人在上面那是肉包铁,看着就心虚。
空军那边原本答应派个试飞员过来,可那个飞惯了战斗机的王牌飞行员,看到这东西后脸都绿了。
他是个讲科学的人,也是个讲规矩的人。
在他的认知里,飞机得有蒙皮,得有气动布局,得有像样的操纵杆。
这根从驾驶座前面伸出来的、看着像自行车把手一样的操纵杆,算怎么回事?
“这不符合飞行安全条例。”飞行员连连摇头,那是对生命的负责,“没有经过风洞测试,没有静力破坏试验,我不飞。我也不能让我的战友去飞这种……这种三蹦子。”
场面僵住了。
时间不等人,蝗虫也不等人。每一分钟过去,就有成吨的庄稼被吃掉。
曲令颐站在那架孤零零的旋翼机旁,手紧紧地攥着那根冰凉的铝管。她计算过,理论上绝对没问题。
但理论是冰冷的,人命是热的。
她不能强迫任何人去冒这个险。
“我来。”
人群被拨开,严青山走了出来。
他没穿那身厚重的防护服,而是换了一身轻便的作训服,甚至连降落伞包都没背。
因为这小飞机的载重有限,背个几十斤的伞包,不如多装两桶油。
“胡闹!”
龙骧吼了一声,“你在地上试开坦克就算了,飞机可是在天上的!你会开吗就你来!”
“坦克是铁,这玩意儿也是铁,都是机器,有啥不一样的?”
严青山大步走到飞机旁,伸手拽了拽那根木头旋翼,听着那结实的声响,回头冲曲令颐咧嘴一笑。
“我相信这木头片子,就像我相信你焊的每一道缝。”
“以前咱们试坦克,我不也是第一个上吗?这回不过是把履带换成了风扇,把地上的坑换成了天上的云。”
他的眼神里不是盲目的狂热,只有一种让曲令颐心安的沉稳。
那是两口子之间才有的默契。
不用多说,说了反而显得矫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