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诗与远方(七) (第2/2页)
他们来到了大昭寺,门前的石狮斑驳而肃穆,香客络绎不绝地俯身叩拜。石阶上深深浅浅的凹痕,印着无数虔诚的过往。林晰梅俯身轻抚冰冷的石面,指尖触到岁月磨砺的粗粝,仿佛触到了自己心底最柔软的裂痕。黄竹明立于她身侧,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望向寺门上方那双慈悲低垂的眼。香火缭绕中,一对年轻朝圣者五体投地,额前沾满尘灰却笑意纯净。林晰梅悄然握紧手中念珠,那是刚刚在八廓街摊贩处求得的紫檀,此刻已被体温浸润出淡淡光泽。
他们并肩走入大殿,足音与诵经声交融,如同归流之水汇入静深之海。殿内酥油灯摇曳,光影在壁画上流动,似有无数灵魂低语。林晰梅驻足于莲花生大师像前,心跳与远处的鼓声应和,仿佛前世曾在此间静坐千年。黄竹明凝望佛龛中那尊微笑的释迦牟尼,眉间褶皱悄然舒展,如同冰川遇见暖阳。他们不约而同跪坐在蒲团上,肩与肩之间仅余一寸距离,却已足够传递体温与安宁。经幡拂过指尖,如故人轻唤姓名。那一刻,风穿过千百个祈祷的缝隙,落在他们低垂的眼睫上。殿外日光正盛,将经幡的影子投在石地上,如同命运曾反复描摹的纹路。林晰梅默然合掌,指尖贴着念珠,仿佛触到了时间之外的某种恒常。黄竹明微微仰首,望着佛前不灭的灯焰,心中那页始终未敢翻动的往事,终于悄然闭合。他们不曾对视,却都明白,此地不是终点,而是归位——灵魂在漂泊半生后,重新落回最初的坐标。酥油灯的光在他们眼底凝成一点不灭的星,仿佛所有辗转与孤寂都在此刻沉淀为澄明。经筒静止,风却未停,卷着六字真言在梁柱间流转,如同命运低回的余响。
他们缓缓起身,步出殿门,阳光洒落肩头,竟似比来时轻盈了半生。他们一起来到大昭寺专门卖经书与法物流动摊位前,黄竹明驻足于一排手抄心经前,指尖轻触泛黄纸页边缘的朱砂批注。林晰梅则望向一串由百岁喇嘛开光的铃铛,铜舌轻撞发出清越一声响,仿佛叩开某个尘封的顿悟。她取出随身携带的旧布包,将新得的紫檀念珠小心放入,动作如同收纳一段刚刚被抚平的宿命。然后她买了一个铃铛。黄竹明最终买下一本线装《金刚经》,封面磨损却洁净,似曾被人反复诵读至灵犀通透。然后他们一人买了一个护身符。护身符用红绳系在腕间,触肤微凉,却渐渐被体温焐热。林晰梅低头凝视那枚刻着六字真言的银片,仿佛听见远方风马旗猎猎作响。黄竹明轻抚经书封面,步出摊位时阳光斜照在脸上,光影斑驳如心事落地。他们默默并肩而行,脚步踏过千百人走过的石板,每一步都像与往昔和解。铃铛随风轻颤,一声,又一声,仿佛回应着心底未曾说尽的话语。风起时,檐角的铃铛忽然齐鸣,仿佛天地间响起久违的和声。林晰梅腕间的红绳微微颤动,似有暖流自指尖蔓延至心间。她忽然停下脚步,抬头望向湛蓝如洗的天空,几缕云絮飘过,像被风吹散的经文。黄竹明也驻足,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经书边缘,仿佛在确认一场真实发生过的重逢。远处转经的人群依旧缓缓流动,如同时间本身从不曾断裂。铃音渐远,心却愈发清晰,仿佛他们已将千言万语交付给这片刻的寂静。阳光温柔地覆在肩上,仿佛为岁月镀上一层柔光。而那些未说出口的誓言,也终于在这静谧中悄然落定。他们相视一笑,无需言语,便已读懂彼此眼中的千山万月。前行的路依旧蜿蜒,却不再有迷途的惶惑,仿佛从此每一步都踏在归途之上。
黄竹明和林晰梅就这样边走边玩着,时间就这样不知不觉间过去了3年。这3年里他们走过了许多地方,从雪域高原到江南水乡,周游了全中国,玩遍了祖国的大好河山,脚步从未停歇。黄竹明的《金刚经》已被翻得页角微卷,林晰梅的铃铛也始终系在腕间,随风轻响。最后他们坐车回到了福门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