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夜探义庄,阴气缠身 (第2/2页)
他停在第一具棺木前。棺盖没有完全盖严,露出一道两指宽的缝隙。黎渊凑近,透过“灵视”仔细观察缝隙边缘。那里的灰黑色雾气格外浓郁,而且……有被外力扰动过的痕迹,不像是自然沉降。
第二具棺木,棺盖甚至被挪开了一小半,斜搭在棺身上。黎渊看到棺内空空如也,只有一些破碎的、看不出颜色的布料残留。棺木内壁和底部,残留的阴气痕迹更加明显,形成了几道清晰的“拖拽”轨迹,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从里面拉了出去。
就是这里。
黎渊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虚弱和强行维持“灵视”带来的精神负荷。他额角已经渗出细密的冷汗,眼前开始出现细微的金星。
不能晕过去……至少,要确认更多细节。
他强撑着,将目光投向第三具棺木,同时更加仔细地观察地面。在“灵视”状态下,他勉强能看到地面上有一些非常淡的、断断续续的灰黑色“脚印”或“拖痕”,从这三具棺木的位置,蜿蜒指向义庄的后墙方向。那里似乎有一个被杂物半掩的、通往后面小院的破洞。
这些痕迹很新鲜,绝对不超过三五日。
就在黎渊试图靠近那个破洞,看得更仔细些时,脚下突然踩到了什么硬中带脆的东西。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但在死寂环境中却显得格外清晰的碎裂声。
黎渊身体一僵,低头看去。借着“灵视”的微光,他看到自己脚下,半埋在灰尘和碎木中的,是一截人类的臂骨,已经风化发灰,此刻被他踩断了前端。
几乎就在骨头断裂的瞬间——
一股冰冷、尖锐、充满无尽怨毒和恐惧的意念碎片,如同烧红的铁钎,猛地顺着那截断骨,通过他踩踏的接触点,狠狠刺入了他的脑海!
“不……不要……我还……没死……”
“放开我……娘……救我……”
“为什么……是我……”
“那衣服……那衣服……官……”
混乱的嘶喊,绝望的哭泣,濒死的挣扎,还有最后时刻,视野中定格的一个模糊影像——一个身材中等、穿着某种深色制式服装(似乎是差役或更低级吏员的服饰?但细节模糊)的人影,正粗暴地拖拽着一具(他自己的?)尚未完全僵硬的尸体,朝着某个方向走去。人影的脸模糊不清,但那身衣服的轮廓,以及动作间透出的那种冷漠和熟练,却深深烙印在这缕残存的怨念中。
“呃啊——!”
黎渊闷哼一声,太阳穴如同被重锤击中,眼前瞬间被一片猩红覆盖。剧烈的头痛排山倒海般袭来,让他几乎站立不稳,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砖墙上。
“灵视”状态瞬间中断,银芒从他眼中褪去,视野恢复成纯粹的、令人不安的昏暗。但头痛并未减轻,反而因为精神力的过度消耗和那怨念碎片的冲击,变得更加猛烈,像是有无数根针在颅内搅动。
更糟糕的事情发生了。
或许是被他踩断骨头、或许是被那怨念碎片的精神波动惊动,义庄内原本相对平静沉淀的阴气,突然“活”了过来!
丝丝缕缕灰黑色的雾气,如同拥有生命般,从地面、从墙壁、从那些棺木的缝隙中渗出、飘起,朝着黎渊所在的位置汇聚、缠绕而来。它们不再是无害的背景能量,而是带着一种阴冷的、仿佛要渗透进毛孔的恶意。
黎渊感觉周围的温度骤降,呵出的气息瞬间变成白雾。一股刺骨的寒意,无视他身上单薄的破麻衣,直接穿透皮肤,钻进肌肉,朝着骨骼和内脏深处蔓延。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轻轻磕碰。
阴气侵体!
若是修为完好,气血旺盛,这点程度的阴气自然侵扰根本不算什么,稍运功法便可驱散。但此刻的黎渊,经脉断裂,气血衰败,体内那点微弱的、用来吊命的吐纳灵气,在这阴寒之气面前,脆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灰黑色的阴气丝缕缠绕上他的手臂、小腿,顺着领口、袖口钻入,所过之处,皮肤传来一种诡异的、既冰冷又微微麻痹的刺痛感。血液流动似乎都变得迟缓,心脏的跳动声在耳中放大,却显得沉重而无力。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正在迅速消耗他本就所剩无几的体温和生机。
黎渊背靠着墙,大口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吸入更多阴冷的、带着腐败气息的空气,让体内的寒意更重一分。他试图集中精神,再次运转那可怜的《基础吐纳法》,想要调动那微弱的灵气驱散寒意,但剧痛的头颅和迅速蔓延的冰冷麻木感,让他的意识都开始有些涣散,灵气运行得断断续续,效果微乎其微。
视野边缘开始发黑,四肢百骸传来的不再是单纯的疼痛,而是一种逐渐失去知觉的僵硬和冰冷。
要死在这里了吗?像这些棺木里的无名尸骸一样,悄无声息地腐烂,成为这义庄阴气的一部分?
不……
就在意识即将被黑暗和冰冷彻底吞没的刹那,一点微弱的银光,在他眼底深处挣扎着亮起。不是主动开启的“灵视”,而是“通幽异瞳”在感受到宿主生命受到极端阴性能量威胁时,本能地、微弱地应激反应。
这缕微光,让他模糊的视线,似乎穿透了肉体的痛苦和环境的昏暗,“看”到了缠绕在自己身上的、那些灰黑色阴气的细微流动轨迹。它们并非无孔不入,在靠近自己心口、眉心等几处关键窍穴时,会受到那微不可察的吐纳灵气极其微弱的阻碍,流动稍显滞涩。
这个发现,如同溺水者抓住的一根稻草。
黎渊用尽最后的意志力,不再试图驱散全身的阴气——那根本做不到——而是将全部精神,连同那应激产生的、微弱异瞳之力,全部集中向自己的右手。
集中!再集中!
仿佛过了一瞬,又仿佛过了很久。
他感觉到右手掌心,那因为阴气侵蚀而冰冷麻木的掌心,似乎……凝聚起了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温热的气息。那是他强行榨取出的、最后一丝可控的吐纳灵气,混合着一缕异瞳应激产生的、极其微弱的破妄之力。
他颤抖着,极其缓慢地,将这只右手,按向自己左胸口,那阴气缠绕最密集、寒意最刺骨的区域。
“嗤……”
一声极其轻微、几乎不可闻的、如同冷水滴入热油的声响。
掌心接触的位置,传来一阵灼痛,但紧接着,是一小片区域阴寒之气的短暂溃散和消退!虽然范围只有巴掌大小,持续时间可能只有一两个呼吸,但那真实不虚的、短暂的“温暖”感,让黎渊几乎涣散的意识猛地一震!
有效!
他踉跄着,用肩膀抵着墙,艰难地转过身,不再试图对抗或观察,用尽全身力气,朝着记忆中来时的方向,朝着那扇破败的木门,手脚并用地挪去。
每一步都沉重无比,仿佛拖着千斤镣铐。阴气依旧缠绕,寒意不断渗透,头痛欲裂。但他右手掌心残留的那一丝微温,和胸口那一小块短暂驱散阴寒后带来的、对比鲜明的刺痛,成了支撑他前进的唯一动力。
爬……也要爬出去!
不知摔倒了多少次,又挣扎着爬起来多少次。当他终于从那扇破门的缺口处翻滚出来,重新接触到外面虽然清冷却相对“干净”的空气时,黎渊几乎虚脱。
他瘫倒在义庄门外的荒草丛中,仰面朝天,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拉风箱般的嗬嗬声,喷出的白雾在冰冷的夜空中迅速消散。月光惨淡地照在他惨白如纸、布满冷汗和污迹的脸上。
浑身冰冷,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着寒气。右手掌心那点微温早已耗尽,只剩下火辣辣的刺痛。头痛稍缓,但依旧嗡嗡作响,精神疲惫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那熟悉的、冰冷的、毫无感情的提示音,在他脑海深处响起:
【接触任务相关线索:残留怨念碎片指向官府制式服装人员参与非法转移尸体。阴魂来源与官府尸骸处理流程异常存在高度关联。】
【探查‘阴魂来源’任务完成度提升至30%。】
【警告:宿主遭受‘阴气侵蚀’状态。此状态将持续损耗宿主生命力,加剧伤势恶化,并可能吸引低等阴秽之物。请尽快清除或寻求化解之法。】
冰冷的文字在意识中流淌,带来了线索进展的确认,也宣告了更迫在眉睫的危机。
黎渊躺在冰冷的荒草中,望着头顶那片被薄云遮掩、显得格外疏离的夜空,嘴角艰难地扯动了一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官府……制式服装……盗尸……
线索有了,代价却是阴气缠身,雪上加霜。
他必须立刻离开这里,找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尝试处理体内的阴气。否则,不等伤势要他的命,这无孔不入的阴寒,就会先一步冻僵他的血液,熄灭他的生机。
黎渊用颤抖的手臂,支撑起上半身,环顾四周。夜色深沉,荒草萋萋,远处乱葬岗的方向,似乎有几点幽绿色的磷火,在黑暗中无声飘荡。
他咬紧牙关,压下喉咙里翻涌的血腥气,辨认了一下方向,然后朝着与义庄、乱葬岗都相反的一处稀疏林地,手脚并用地,艰难爬去。
身后,废弃的义庄如同蹲伏在黑暗中的巨兽,沉默地张着破败的大口,里面弥漫的阴寒之气,似乎比之前更加浓郁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