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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尘封的画卷

第八章尘封的画卷 (第2/2页)

“你疯了!”惊鸿第一次失态,“加固封印需要消耗的魂力,会让我立刻消散!而你,你的血里现在有稻化逆转的排异毒素,用你的血补画,只会加速画的崩解!”
  
  “所以不用我的血。”陈德明转身,看向院中那口古井,“用巫咸精血。”
  
  惊鸿瞳孔骤缩。
  
  “仙岩洞坍塌前,巫咸玉骨传给我的三滴精血,我只用了一滴。”陈德明平静地说,“还有两滴,封在我的命泉里。用那个来补画,够不够?”
  
  “可那是你保命的东西!”惊鸿急道,“强肾道第二层、第三层都需要精血奠基!你现在已经逆转稻化,身体虚弱,如果再失去这两滴精血,你的修行路就断了!这辈子都不可能再进一步!”
  
  “那就不进了。”陈德明笑了,笑容里有种豁出去的洒脱,“导师用命给我换来的生路,不是让我躲在画后面等死。惊鸿,你等了我两千年,不是为了看我变成怪物,或者变成一具承载亡魂的容器。”
  
  他伸出手,虚虚触碰画布——这次不是穿过,而是真实的触碰。虽然他的手指在颤抖,虽然手臂的剧痛让他的额头冒出冷汗,但他还是稳稳地、轻轻地,抚过那道裂痕。
  
  “我要你活着。”他轻声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画里画外的两个人听,“活得好好的,看我把嬴稷封死在里面,看我把猎户座赶出地球,看这片土地……重新长出自由的稻子。”
  
  惊鸿的魂躯在颤抖。
  
  半透明的身体泛起涟漪,像要破碎。
  
  “可那样你……”
  
  “我没那么容易死。”陈德明打断她,“易筋经第一层已经刻进骨头里,强肾道的根基还在。就算没有精血,我也有别的办法变强。但如果你散了,这幅画就真的只是一幅画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而我,会很难过。”
  
  惊鸿不说话了。
  
  她看着眼前的男人——这个等了两千年才等来的人,这个为她逆转稻化、甘愿筋脉枯萎的人,这个在绝境中还要为她找第三条路的人。
  
  两千年,值得吗?
  
  值得。
  
  “好。”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哽咽,“我陪你赌。”
  
  陈德明重重点头。
  
  他转身走出堂屋,走到古井边,盘膝坐下。
  
  闭上眼,内视己身。
  
  命泉深处,两滴纯金色的精血悬浮着,像两颗微小的太阳。那是巫咸坐化前留下的最后精华,是西瓯巫觋一脉的至高传承。
  
  现在,他要将它们逼出来。
  
  “以血为引,以魂为墨。”
  
  陈德明咬破舌尖,喷出一口心头血。
  
  血雾在空中凝而不散,缓缓飘向堂屋,飘向那幅画。
  
  惊鸿的魂躯也开始燃烧——不是火焰,是魂力在沸腾、在蒸发。淡金色的光点从她身上剥离,融入血雾中。
  
  血与魂交融,化作一种暗金色的、粘稠如胶的液体。
  
  液体缓缓飘向画上的裂痕。
  
  一滴,两滴,三滴……
  
  液体渗入裂痕,像熔化的黄金填补着瓷器的缺口。裂痕的边缘开始愈合,焦黑的色泽被金色覆盖,暗红的流动光芒被压制、封锁、重新封印。
  
  画在修复。
  
  裂痕在消失。
  
  但陈德明的脸色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白。
  
  每逼出一滴精血,他的生命气息就弱一分。当他逼出第一滴时,头发开始变白;逼出第二滴时,眼角出现了皱纹;两滴全部逼出时,他看起来老了十岁。
  
  三十五岁的男人,一瞬间像四十五岁。
  
  而惊鸿的魂躯,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
  
  “够……够了……”她用尽最后的力气说,“裂痕……快合上了……”
  
  陈德明睁开眼。
  
  他的眼睛浑浊,像蒙上了一层雾,那是生命力透支的征兆。
  
  但他还是强撑着,将最后一点精血,全部逼出。
  
  暗金色的液体完全覆盖了裂痕。
  
  裂痕消失了。
  
  画恢复了完整。
  
  但画布表面,多了一道淡淡的金线——那是修补的痕迹,像一道伤疤,永远留在了这幅跨越两千年的画卷上。
  
  陈德明瘫倒在地。
  
  他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惊鸿的魂躯飘到他身边,跪坐下来,虚虚环抱着他——虽然碰不到,但那个姿态,像是在给他最后的温暖。
  
  “画……保住了……”她轻声说,“封印……加固了……嬴稷……至少百年……出不来……”
  
  “百年……”陈德明扯了扯嘴角,想笑,但连笑的力气都没有,“够我……变强了……”
  
  “你会变强的。”惊鸿的声音越来越轻,“你会……成为比巫咸……比德明……比所有人都强的……稻者……”
  
  她的魂躯开始消散。
  
  从脚开始,化作淡金色的光点,升腾、飘散。
  
  “惊鸿……”陈德明想抓住那些光点,但手抬不起来。
  
  “别怕……”惊鸿笑着,笑容在光点中模糊,“我只是……回到画里……这次……是真的……成为画了……”
  
  “但我会……看着你……”
  
  “一直……看着……”
  
  最后一个字落下,魂躯彻底消散。
  
  所有的光点,都飘向了那幅画,融入了笔墨,融入了山水,融入了那个站在山巅的、惊鸿的侧影。
  
  画中的惊鸿,突然转过了身。
  
  她看向画外,看向瘫倒在地的陈德明,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
  
  然后,她抬起手,对着他,轻轻挥了挥。
  
  像是在告别。
  
  又像是在说:
  
  再见。
  
  要活着。
  
  陈德明躺在冰冷的地上,看着画中的惊鸿,看着看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无声的,滚烫的泪。
  
  从眼角滑落,渗进青砖的缝隙。
  
  泪滴落处,一株嫩绿的草芽,破土而出。
  
  那是古井边那株有时空烙印的稻子,在感知到主人的悲伤后,自发生长出的新芽。
  
  芽尖指向画的方向。
  
  像是在致意。
  
  像是在承诺。
  
  陈德明闭上了眼睛。
  
  他太累了,需要睡一觉。
  
  睡着前,他想:
  
  导师,画我没毁。
  
  惊鸿,我让你活下来了。
  
  嬴稷,你在画里好好待着。
  
  等我醒来……
  
  等我变强……
  
  等我……
  
  把这一切,都了结。
  
  晨光完全照亮了堂屋。
  
  画静静悬挂,画中的惊鸿静静站立,画下的陈德明静静沉睡。
  
  古井边,草芽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远处,大明山的千亩稻田,在晨风中泛起绿色的波浪。
  
  一切似乎都回到了原点。
  
  但有什么东西,已经永远改变了。
  
  三个月后。
  
  陈德明站在院中,看着墙上那幅画。
  
  画还是那幅画,惊鸿还是那个侧影,山还是那座山,水还是那道水。
  
  但他知道,不一样了。
  
  画中的惊鸿,偶尔会动——不是之前那种沿着固定路线的行走,是真正的、有意识的动。她会在他练功时转头看他,会在下雨时抬手接雨,会在月圆时仰头望月。
  
  她的魂,已经和画融为一体。
  
  她成了画灵。
  
  而陈德明,在这三个月里,用最笨的方法重修强肾道。
  
  没有精血奠基,他就每天泡在古井里,让地脉精气缓慢滋养命泉。
  
  没有捷径可走,他就一遍遍运转最基础的呼吸法,像愚公移山一样,一点点拓宽筋脉。
  
  没有惊鸿指导,他就对着画修炼——画中的惊鸿虽然不能说话,但会用眼神、用动作、用画中山水的变化,来引导他。
  
  三个月,他从一个几乎废掉的人,重新站了起来。
  
  虽然头发白了一半,虽然眼角有了皱纹,虽然左臂的筋脉枯萎无法逆转,但他站起来了。
  
  今天,是他重修强肾道第一层“肾宫燃灯”的最后一天。
  
  他盘膝坐在古井边,闭目调息。
  
  命泉深处,一点微弱的火苗,缓缓亮起。
  
  不是之前那种熊熊燃烧的金色火球,只是一点豆大的、摇摇欲坠的白色火苗。
  
  但那是火。
  
  是希望的火。
  
  陈德明睁开眼睛,眼中那层浑浊的雾,散去了一些。
  
  他站起身,走到画前。
  
  “我开始了。”他对画中的惊鸿说。
  
  惊鸿点了点头,伸手一指画中的某座山峰。
  
  陈德明会意。
  
  他咬破手指——现在的血还是鲜红的,不再是金色——在画旁的白墙上,开始写字。
  
  不是普通的字。
  
  是血书。
  
  用他的血,混合古井水,写下一行行古老的符文。
  
  那些符文,来自巫咸精血中残留的记忆碎片,是西瓯巫觋一脉的至高秘法——“画界封印术”。
  
  以血为媒,以画为界,封天锁地,永镇邪祟。
  
  他每写一个字,脸色就苍白一分。
  
  但他没有停。
  
  从清晨写到正午,从正午写到黄昏。
  
  当最后一道符文落下时,整面白墙已经被血字覆盖。
  
  血字开始发光。
  
  光芒像活物般流动,从墙上蔓延到地面,从地面蔓延到房梁,最终,全部汇聚到那幅《德明山居图》上。
  
  画,活了。
  
  不是比喻。
  
  画中的山水真的开始流动,云雾真的开始翻腾,飞鸟真的开始鸣叫。
  
  而画中的惊鸿,从侧影,缓缓转成了正脸。
  
  她对着陈德明,笑了。
  
  然后,她抬起手,对着画中的天空,虚虚一按。
  
  轰——
  
  整幅画的意境,变了。
  
  如果说之前是一幅宁静的山水画,那么现在,就是一幅囚笼图。
  
  画中的山,变成了牢笼的栅栏。
  
  画中的水,变成了锁链的洪流。
  
  画中的云,变成了封印的符箓。
  
  而画中央,那座最高的山峰上,隐约可见一个黑色的、挣扎的人影——
  
  嬴稷。
  
  他被彻底锁死在了画中。
  
  不是封印七十二年,是永久封印。
  
  只要这幅画不毁,他就永远出不来。
  
  陈德明看着画,看着画中惊鸿的笑,看着嬴稷的挣扎,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第一步,完成了。
  
  接下来,是第二步。
  
  他转身,看向院门。
  
  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很轻,但很稳。
  
  门被推开,赵二狗走了进来。
  
  三个月不见,这个驻村书记看起来憔悴了许多,左手的蛇形胎记从手腕蔓延到了手肘,像一条活着的黑蛇,在皮肤下蠕动。
  
  “陈老师。”赵二狗开口,声音沙哑,“阿沅婆……昨晚走了。”
  
  陈德明沉默。
  
  他早就知道了。
  
  三天前,他就感知到稻香村的方向,有一股熟悉的魂力消散了。那是阿沅婆——或者说,惊鸿的胞妹——终于走完了她第十一世的人生。
  
  “她走得很安详。”赵二狗继续说,“临走前,她让我带句话给你。”
  
  “什么话?”
  
  赵二狗抬起头,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深邃得像古井:
  
  “她说:‘告诉德明,我在下面,等了他十一世。这一世,我终于可以……先去等他了。’”
  
  陈德明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十一世。
  
  每一世都活到七十八岁,每一世都在等待,每一世都在送糯米饭。
  
  这一世,她终于不用等了。
  
  因为她等的人,已经回来了。
  
  “还有。”赵二狗从怀里掏出一本泛黄的笔记本,递给陈德明,“这是阿沅婆留下的。她说,这是她每一世记下的,关于嬴稷、关于猎户座、关于……收割的所有信息。”
  
  陈德明接过笔记本。
  
  翻开第一页,上面是工整的小楷:
  
  “第一世,岭南采茶女,死于土匪刀下。死前见三星连珠,白光贯体,得零碎记忆:有青铜巨尺悬于天,收割人命如割稻。”
  
  “第二世,江南绣娘,死于瘟疫。疫中见幻象:天外有镰刀状星舰,撒黑雨,雨落处,人皆化为脓血。”
  
  “第三世,北疆牧羊女,死于暴雪。雪中闻耳语:‘农场编号73,作物成熟度72%,可收割。’”
  
  ……
  
  “第十一世,大明山阿沅婆,寿终正寝。终前得完整记忆:猎户座收割官嬴稷,将于丙午年七月十五,月圆之夜,借青铜矩尺残骸之力,强行破封。”
  
  陈德明猛地抬头:“丙午年七月十五……那不就是……”
  
  “今晚。”赵二狗说。
  
  话音刚落。
  
  堂屋里的《德明山居图》,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画中的嬴稷,那个黑色的人影,开始疯狂挣扎。
  
  山峰的栅栏在崩裂,水流的锁链在断裂,云雾的符箓在燃烧。
  
  封印……在松动。
  
  不是因为陈德明的封印术不够强,是因为外部有力量在接应。
  
  陈德明冲出堂屋,抬头看天。
  
  黄昏的天空,夕阳如血。
  
  而在夕阳旁,三颗暗淡的星辰,正在缓缓连成一线。
  
  那是猎户座腰带三星。
  
  三星连珠,月圆之夜,青铜矩尺共鸣——
  
  嬴稷要出来了。
  
  “赵二狗!”陈德明厉声道,“去村里,疏散所有人!离开大明山,越远越好!”
  
  “那你呢?”
  
  “我?”陈德明转身,看向那幅剧烈震动的画,眼中第一次燃起战意,“我去画里。”
  
  “宰了那杂碎。”
  
  话音落下,他咬破手指,在掌心画下一个血符。
  
  然后,一掌拍在画上。
  
  血光迸现。
  
  画中的世界,向他敞开。
  
  他一步踏出,身影消失在血光中。
  
  赵二狗站在院中,看着那幅重归平静的画,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大步离开。
  
  背影决绝。
  
  左手的蛇形胎记,在这一刻,彻底活了过来。
  
  它从皮肤下钻出,化作一条真正的黑蛇,缠绕在赵二狗的手臂上,蛇信吞吐,眼中闪烁着幽绿的光。
  
  “转世者赵佗……”
  
  “这一世……”
  
  “该赎罪了。”
  
  他喃喃自语,身影消失在暮色中。
  
  堂屋里,画静静悬挂。
  
  画中,陈德明的身影,出现在了那座最高的山峰上。
  
  站在了嬴稷面前。
  
  两人对视。
  
  跨越两千三百年的对视。
  
  “你来了。”嬴稷开口,声音嘶哑如破锣。
  
  “我来了。”陈德明说。
  
  然后,没有废话。
  
  陈德明抬手,掌心血符燃烧,化作一柄血色长刀。
  
  嬴稷狞笑,青铜骨刃从右臂弹出,刃身刻满腐蚀符文。
  
  大战,一触即发。
  
  而画外,三星彻底连珠。
  
  月光,洒满了大明山。
  
  (第一卷·画中血泪·终)
  
  【第二卷·血铸双生·预告】
  
  画中死斗,陈德明vs嬴稷,跨越两千三百年的恩怨在此了结。
  
  但嬴稷破封只是开始。
  
  三星连珠引动的,不只是青铜矩尺的共鸣,还有深埋在灵渠之下的……
  
  七具矩尺,同时苏醒。
  
  七星归一,收割重启。
  
  而这一次,猎户座来的不只是嬴稷。
  
  还有他的上司、同事、以及……
  
  整个73号农场的收割舰队。
  
  陈德明站在画中,站在嬴稷面前,站在两千三百年的血仇面前。
  
  他身后,是整个地球。
  
  他手中,只有一柄血刀。
  
  但够了。
  
  因为他是农民。
  
  而农民最擅长的……
  
  就是把杂草,连根拔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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