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海是囚笼,船是宿命 (第2/2页)
我嘶吼着,把心底所有的压抑全都倒了出来。
我不想继承船厂,不想闻桐油味,不想一辈子守着这片海。
我想走,我想离开,我想拥有属于我自己的人生。
我爸的胸口剧烈起伏,他盯着我,眼神复杂到极点,有愤怒,有失望,有不解,还有一丝我当时根本看不懂的疲惫。
“你今天敢走出这个家门,敢填那个志愿,就别再认我这个爸!”
这句话,像一把最锋利的刀,狠狠砍断了我们父子之间最后一点缓和的余地。
我看着他,心一点点冷下去,冷得彻底。
原来在他心里,我还不如这间船厂,还不如那些破木头烂船板。
“不认就不认。”
我抓起早就收拾好的书包,肩带狠狠勒进肩膀里。
我没有回头,没有留恋,没有一丝犹豫,狠狠摔门而出。
“砰——”
沉重的关门声,在安静的屋子里回荡。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沉重至极的叹息,像被海浪拍碎的旧船,无力又绝望。
可我没有停。
我不能停。
我必须逃离。
那时的我,天真又偏执,满心都是对远方的幻想,以为只要逃离梧栖镇,就能拥有全新的人生。
我根本不知道,在我摔门而去的那一刻,一张针对沈家船厂的大网,已经悄然张开。
我的堂叔沈明远,早就暗中勾结了镇上和外地的开发商,盯上了沈家船厂这块靠海的黄金地皮。
他们等的,就是我和父亲决裂,等的就是我远走高飞,等的就是父亲撑不住、倒下的那一天,然后一口吞掉沈家几代人的心血。
他们算准了我会走。
算准了父亲会伤心。
算准了船厂无人继承。
而我,亲手把自己变成了他们计划里最配合的一颗棋子。
我更不知道,我这一逃,就是十年。
十年后,我会在北方那座繁华都市里混得一无所有,狼狈不堪。
裁员、失恋、被赶出租屋,从一个拼命想融入城市的白领,打回无家可归的异乡人。
而我再次踏回梧栖镇的那一刻,不仅是归家,更是一段传奇的开始。
海风吹过码头,卷起一层层白色浪花,拍打着岸边粗糙的礁石。
少年的背影决绝而倔强,一步步远离那座飘着桐油味的百年船厂,一步步走向他以为的自由。
他以为自己奔向光明。
却不知,宿命早已在远方,为他铺好了一条——重回梧栖镇的路。
那条路,充满悔恨、救赎、战斗,还有血脉深处,永远无法磨灭的船魂。
而我当时一无所知,只觉得解脱,只觉得自由,只觉得终于摆脱了那个让我窒息的家。
我迎着海风,朝着镇子外走去,没有回头。
我不会想到,这一天的任性,会用未来十年的颠沛流离来偿还。
我更不会想到,十年后,拯救我、成全我、让我重新站起来的,恰恰是我此刻拼命逃离的一切。
海依旧在涨潮落潮,船厂依旧在风中沉默。
有些故事,从少年转身的那一刻,才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