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钢铁城市,十年漂泊 (第1/2页)
十年时间,足够把一个青涩叛逆的少年,磨成一个沉默麻木的成年人。
我在北方那座繁华而冰冷的钢铁城市里,读完大学,留下工作。
我穿干净的衬衫,背简洁的电脑包,剪利落的发型,说标准流利的普通话,努力模仿着身边每一个城里人的样子,拼命融入这座城市的节奏。
我从不跟人提起梧栖镇。
从不提起船厂。
从不提起,我有一个一辈子敲船板、满身桐油味的父亲。
我把过去藏得严严实实,像藏起一段不光彩的污点,假装自己从小就是城市孩子,假装自己从来没有在海边小镇生活过。
室友、同事、朋友,所有人都以为,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异乡打工人,勤奋、靠谱、话少、能扛事。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内心深处,始终空着一块。
那是梧栖镇的位置。
那是海的位置。
那是我拼命逃离,却始终无法真正摆脱的根。
为了不向家里要钱,为了活得体面,为了证明自己离开家也能活下去,我从大一开始就疯狂兼职。
发传单、端盘子、跑业务、送外卖、熬夜画图……
别人在谈恋爱、打游戏、出去玩的时候,我永远在赚钱、学习、加班。
我不敢停。
我不能停。
我怕一停下来,就会被打回原形,变成那个海边小镇的船匠儿子。
我怕别人看穿我的出身,看穿我的自卑,看穿我拼命伪装出来的体面。
毕业之后,我进了一家大型机械公司,从底层技术员做起,一路熬,一路拼,一路忍,终于熬成了部门骨干。
工资涨了,职位升了,我也有了女朋友,苏蔓。
她漂亮、精明、现实,是标准的城市女孩。
她带我融入她的圈子,教我红酒、西餐、穿搭、人情世故,教我怎么像一个真正的城里人一样生活。
我以为,我终于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
我以为,我赢了当年的自己。
我以为,我彻底摆脱了宿命。
可只有在深夜,加班结束,一个人走在空旷冰冷的街道上时,我才会突然恍惚。
风里没有咸腥。
耳边没有刨木声。
眼前没有大海。
我什么都有了,却又像,什么都没有。
内心深处那一块空缺,在寂静的夜里,会变得格外清晰,格外疼。
我偶尔会收到温见夏的消息。
她安安静静,不打扰、不质问、不纠缠,只是偶尔在深夜,发来一句淡淡的话:
“镇上一切都好。”
“船厂还在。”
“沈叔叔身体还好。”
我每次都只回一两个字,客气、疏离、刻意保持距离。
嗯。
知道。
忙。
我怕她提起过去,怕她提起父亲,怕她提醒我,我还有一个家,在千里之外。
我拼命切断所有和梧栖镇有关的联系,像切断一条还在流血的伤口。
苏蔓也问过我:“你从来不说家里的事,你家里人呢?”
我淡淡回答,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在老家,不太联系。”
我刻意表现得冷漠,刻意表现得无牵无挂,刻意表现得自己就是一个无父无家、独自在城市打拼的孤儿。
我以为,只要不联系,就可以假装,我从来没有过那样的过去。
可我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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