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醉酒 (第2/2页)
她施施然地走得轻巧,燕昼却看得心头发堵。
他以为谢维宁是个足够聪慧的女子,却原来她只懂得畏惧,轻轻巧巧地退了步。
明晓得恒王跟她莫名其妙掉下来的人头,同她全家乃至全族的性命有关,她依旧如此……趋利避害。
原是没什么问题的。
可崔玄默在这里,这个拼命逃避现实,宁愿把自己洗脑成皇帝忠实走狗的老家伙在这里。
他忘不了他的士族荣光,摘不掉二十年前永康帝亲手戴给他的状元高帽。
他把这一切都跟士族的复起勾连在了一起,尤其当崔家后辈因他的权势得以顺利出仕后,他自发自愿地当了一个聋子瞎子。
又因始终忘不了他可能并不存在的士族风骨,他索性把这一切都解读为了“士为知己者死”,而永康帝就是他的知己。
现在谢维宁也打算这样做,在头顶的利刃彻底掉下来之前,装成一只食腐的怯懦老鼠,以为这样就不会有人再能伤害到她了。
燕昼本没有对她抱有多少期望,现在却还是控制不住的愤怒。
他就说,这样的人,这样的世道,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吗?
所有人都应当通通去死,通通去死!!!
他刚拿定了主意,谢维宁就使唤了玛瑙过来喊他:“楼公子,小姐已置好了酒席,就等您过去了。”
燕昼拂袖起身,却在踏出房门之前,又转回去,对着铜镜理了理有些褶皱的袖口,见无异样后,才出了门,道:“走吧。”
他倒要看看,谢维宁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好药!
玛瑙领着他去了前厅,还没进门,醇厚的酒香就飘散了出来。
燕昼顿了顿,刚萌生了退意,就听玛瑙大声地说道:“大公子,卧雪居士过来看您了!您醒醒神,别为恒王的女人单相思了!”
酒坛盘盏倾覆碎裂声接连不断,沉重又不连贯的脚步声响起,由远及近。
玛瑙适时后退一步,语速飞快:“爷们儿家的事儿,奴婢和小姐就不掺和了。您有吩咐,再跟小厮们说一声便可。”
她话音刚落,谢钦明就深一脚浅一脚地出来了,一见到燕昼,眼睛一亮,大力上前拍在了他的肩头上,说道:“楼兄,还好,还好有你在。来来来!我们一起饮酒,一起作画,来个不醉不休,不醉不休!”
燕昼深吸了一口气,才强忍着没拔剑削掉谢钦明的手臂,好不容易跟他拉开了距离,刚在软椅上坐下,就听见谢钦明脸色一变,突然嚎啕大哭起来:“楼公子,你知道什么是真心相爱吗?
我自打一见到兰心,就对她生出了爱慕之心。此生此世,别的女子再难以入我的眼了。兰心啊,兰心,你骗得我好苦啊!”
燕昼的眼前,却好似出现了另一样画面,羞羞答答的表妹同他敬爱的父皇滚作一堆,黄色的纱帐飘扬着。
“太子,朕只是太想念你母后了。婉儿她生得,就跟你母后年轻时候一模一样啊。”
他终于忍不住,扶着一旁的门廊,弯腰几乎要恶心得呕出血来。
谢维宁,谢维宁!你究竟做什么去了?怎么会弄出这么个玩意儿来恶心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