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窗争执又和解 (第2/2页)
心里那点还钱的念头瞬间被“赶紧洗头”的渴望冲散了。
热水流过头发时,泡沫堆得像小山,早把和陈丹的约定、还有那五块钱的事忘到了九霄云外。
等我顶着蓬松的湿发回到教室,陈丹却像颗被晒红的果子,气冲冲地撞过来,圆润的脸颊涨得发亮:
“你跑哪儿去了?我在寝室等你洗头,等到洗发水都凉了!还有,买可乐剩下的钱呢?我亲眼看见你攥着零钱回寝室,怎么人影都没了?”
我这才猛地拍了下脑袋,慌忙解释:
“我……我一看见头发太油,光顾着洗了,钱想拿整钱还你,就放寝室桌上了……”
“放桌上?我看你就是故意拖着!几块钱而已,用得着这么费劲躲着吗?”
她的声音像炸开的鞭炮,走廊里路过的同学都停下脚步,目光像小针似的扎在我身上。
我被她吼得耳根发烫,也来了气:
“我说了拿整钱还你!你怎么就不信呢!”
“谁信啊!你就是言而无信的人!”
我们俩的声音在走廊里撞来撞去,连窗外的蝉鸣都被压了下去。
没过几天,晚自修时又和平时关系还不错的女生李萌闹僵了。
她值日擦黑板,粉笔灰像细小的雪沫子,轻飘飘落在我的练习册上。
我皱着眉用橡皮使劲擦,纸面擦出了淡淡的白印子。
她回头瞥见,语气带着点刺:
“不就一点灰吗?擦两下就没了,至于擦得跟拆房子似的?”
我本来心里还憋着和陈丹吵架的气,一听这话,火气“噌”地就上来了:
“你擦黑板时稍微侧过身,灰就不会飘我这儿了,我的作业都快被你弄花了!”
她把黑板擦往讲台上“啪”地一摔,粉笔灰簌簌往下掉:
“黑板就这么宽,我往哪儿侧?你就是看我不顺眼找碴!”
“明明是你不小心还强词夺理!”
我越说越激动,抓起桌上的水杯就朝她的课桌泼了过去。
水“哗啦”一声漫开,她的课本和笔记本立刻洇出深色的水痕,像一幅晕开的水墨画。
她没哭,只是咬着嘴唇,脸色白得像张纸,转头对旁边两个女生低声说:
“帮我拿下纸巾。”
然后三个人低着头,手指捏着纸巾,一下下吸干桌上的水,全程没再看我一眼。
坐在前排那个一米八多、身形敦实的男生赵宇,像座沉默的小山,缓缓回过头,眼皮耷拉着瞥了一眼,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像叹息,却清晰地钻进我耳朵:
“为这点事泼水,也太吓人了……”
那声音像根细刺,扎得我心口发闷。
不过初中的心思像春天的云,聚得快散得也快。
过了段时间,晚自修前的预备铃刚响,我正低头转着笔,想着等会儿要写的作业。
李萌突然凑过来,手里举着个新笔袋,上面印着毛茸茸的兔子,小声问我:
“你看这个,是不是比我之前那个好看?我攒了三周零花钱才买到的。”
我愣了一下,脑子里飞快转了转,才模模糊糊想起前几天吵架的事。
可那点不愉快早就像被风吹散的烟,没什么痕迹了。
我看着那只兔子耳朵,点点头说“挺可爱的”,她眼睛一下子亮了,开始叽叽喳喳讲在哪儿买的、老板有没有找错钱。
又过了几天,课间我正趴在桌上发呆,陈丹从后面探过身,胳膊肘轻轻撞了撞我的后背,声音带着点含糊的笑意:
“喂,小卖部新出了橘子味的冰棍,你要不要去尝尝?”
我抬头,看见她脸颊上的肉窝又鼓了起来,心里那点因为吵架留下的别扭,早就被我忘到了脑后,好像我们从来没红过脸。
我点点头,她立刻拉起我的手腕就往教室外跑,阳光照在我们手背上,暖烘烘的。
那些不开心的事,早就像黑板上的粉笔字,被时间的抹布擦得干干净净。
数学课的函数图像在黑板上蜿蜒,我和陈丹的纸条在课桌下悄悄传递。
她的字迹带着雀跃:
“我家苏晴太全能了,小提琴拉得像月光淌过琴弦,才女无疑!”
我笔尖顿了顿,回她:
“‘全能’二字,总该唱歌跳舞都拿得出手吧?苏晴好像只见过拉琴呢。”
下一张纸条几乎是弹过来的,字迹因用力而洇开了墨:
“你懂什么!总比你粉的那个林溪强,脸是刀子割出来的吧?唱歌跳舞好又怎样,假脸一个!”
我捏着纸条,指腹被纸边硌得发疼。
明明只是讨论“全能”的定义,她却像被踩了尾巴,突然将脏水泼向林溪。
我把纸条揉成一团,像扔掉一块烫手的山芋,塞进笔袋深处。
那节课剩下的时间,只有粉笔灰在阳光里无声飘落。
后来科学课做静电实验,我是组长。
老师的声音清晰如钟:
“要用绝缘的玻璃棒,摩擦丝绸才能留住电荷,金属棒导电,电荷会顺着手跑掉,切记!”
我起身去器材柜,许是前几日的不快还在心头蒙着层薄纱,竟鬼使神差拿了根银亮亮的金属棒。
老师巡视过来,拿起金属棒在指尖转了转,声音沉了几分:
“组长,拿错了。金属棒导电,静电实验用不了。”
周围传来细碎的窸窣声,我脸颊瞬间烧得滚烫,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却倔强地抬手擦掉。
默默换回玻璃棒,继续低头摆弄器材,只是指尖微微发颤。
下课后,年轻的班主任老张把我叫到办公室。
他刚毕业没几年,戴一副细框眼镜,听说带过的平行班出过两个考上市中心高中的学生,我们都亲切地叫他“老张”。
此刻他坐在办公桌后,手指轻轻敲着桌面,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她脸上割出明暗的条纹:
“科学课怎么哭了?”
我咬着唇,那些委屈像堵在喉咙口的棉花,一个字也吐不出。
后来听说,班主任也找了陈丹她们。
又过了几日,一张纸条从后桌悄悄推到我手边,是陈丹的字迹:
“上次科学课,对不起,我不该和同桌笑你。”
我犹豫片刻,回了句:
“没事,是我自己拿错了。”
她的纸条很快又回来,带着浓浓的防备:
“你可别跟老师‘道歉’,我怕你告状。”
我握着笔的手紧了紧,在纸上写下:
“我从来没告过状,科学课是老师自己看到的。”
她看完纸条,飞快地将两张纸条撕得粉碎,像撒了一把碎雪进桌肚。
这时上课铃响了,我们同时转回身子,脊背挺得笔直。
仿佛刚才的纸条和那些暗流涌动的情绪,都被铃声斩断在空气里。
这件事,便这样在沉默中,不了了之。
像被风拂过的湖面,渐渐恢复了平静,只在心底深处,留下一圈极淡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