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落定的夏 (第1/2页)
初三那年,妈妈的决定像一缕微风,把我吹进了九班班主任老王的晚自习小课堂。
每日黄昏,和几个同学在楼下简单吃过晚饭,便跟着他拾级而上,去往楼上的自习室。
推开那扇木门,暖黄的灯光温柔地漫过整个房间,我们围坐在长桌旁,摊开的书本在灯下泛着柔和的光。
老王就坐在桌首的藤椅上,他个子不高,头顶的头发像被精心梳理过的绒毯,只是覆盖得有些稀疏,露出的部分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他面前总摊着一摞语文教案,鼻梁上架着细框眼镜,偶尔抬手扶眼镜时,额角的皱纹会轻轻舒展,像平静湖面泛起的微澜。
我们低头刷题时,他的目光就像一片安静的云,缓缓飘在我们的练习册上。
有次我被一道语文题困住,笔尖在草稿纸上画了又画,抬头时正撞见他望过来的眼神。
他起身走过来,枯瘦的手指捏着红笔,在题旁写下几个字,声音轻得像羽毛:
“试试从这个‘节点’切入,就像找诗歌的‘诗眼’。”
他低下头讲解时,稀疏的发丝垂下来几缕,可那双眼睛里的光,却比桌上的台灯还要亮堂。
初三的清晨,天边刚泛起一层鱼肚白,我便踩着微凉的露水,匆匆拐进巷口的馒头店。
蒸笼掀开的瞬间,白蒙蒙的热气裹着清甜的麦香扑面而来,烫得人鼻尖微微发酸。
老板用竹筷夹起五六个圆滚滚的馒头,装进薄薄的塑料袋,袋壁很快蒙上一层细密的水珠,拎在手里,像托着一团团温热的云。
一路快步走到学校教室,晨光正悄悄爬上窗棂,在课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我把馒头放在桌角,顾不上擦去指尖的水汽,先翻开错题本,红笔标注的痕迹在晨光里格外清晰,那些曾经的错误,此刻都成了必须攻克的堡垒。
啃一口馒头,松软的麦香在嘴里弥漫,混着书本的油墨味,成了清晨最实在的陪伴。
背单词时,视线在单词卡和馒头间来回切换,偶尔有碎屑掉在书页上,像撒了几粒细碎的阳光,轻轻拂去,又继续在字母的海洋里跋涉。
学校的晚自习到九点多结束,作为走读生,我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拐进了空旷的操场。
路灯把跑道照得一片昏黄,脚步声在寂静里格外响亮。
体育中考要考长跑,我便一圈圈地跑,直到呼吸急促、双腿发沉才停下。
晚风带着青草的凉意吹在脸上,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浸湿了校服的衣领。
那段时间,体重秤上的数字一点点往下掉,初三一年,竟悄悄瘦了十几斤,校服穿在身上也显得宽松了许多。
老王虽不在清晨的教室,也不在夜晚的操场,但他在自习室里伏案的身影,总像一幅温暖的画,印在我心里。
日子就在这清晨的麦香、刷题的专注、背书的低语和夜晚的奔跑中流淌。
当最后一页日历被撕下,中考的脚步近了。
走进考场那天,手心的准考证被汗浸得有些软,深吸一口气,仿佛还能闻到清晨馒头的香气,感受到操场晚风的清凉,心里便多了几分笃定。
像带着一整个春天的力量,去迎接那场青春的考验。
中考临近的那几日,空气里都飘着试卷的油墨香,我埋首在错题本和单词卡间,连抬头的时间都吝啬。
偶尔从同学的低语里,捕捉到关于他的零星碎片——
说他最近总和兄弟站在走廊的窗边,像两尊安静的雕像,目光似乎在等某个身影。
又说,是个高高瘦瘦的女生先向他递了心意,像春天里悄悄绽放的花,带着不为人知的勇气。
这些话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在我心里漾开一圈微澜,随即又被刷题的沙沙声抚平。
我摸着自己瘦了一圈的手腕,校服袖口空荡荡的,就像心里某个角落,也在不知不觉中变得轻盈。
那场曾让我辗转反侧的心事,像被晨雾打湿的花瓣,渐渐在时光里舒展、淡去。
仿佛从未在青春里留下痕迹,却又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让人想起曾有过那样一段朦胧的悸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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