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章:荒村避祸,偶遇游历者 (第1/2页)
一
山路在脚下延伸,仿佛永远没有尽头。
浓雾如同黏稠的幽灵,始终缠绕在沉影山脉的峰峦沟壑之间,将一切景象都涂抹成模糊不清的灰白。马蹄踏过湿滑的苔藓和腐烂的落叶,发出沉闷而单调的声响。林间偶尔传来一两声鸟雀惊飞,或是远处不明野兽的低沉呜咽,都足以让紧绷的神经骤然一紧。
云瑾在颠簸中渐渐恢复了些许意识,却感觉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骨头,绵软无力,连抬起眼皮都显得异常困难。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口针扎般的刺痛,那是灵力暴走留下的内伤。她能模糊感觉到自己趴在马背上,身体被布带固定着,耳边是单调的马蹄声和粗重的喘息——有马匹的,也有人的。
“……翻过前面那道岭,应该能看到一个废弃的村子。”王老五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夹杂着压抑的痛哼,“叫……叫‘鸦嘴坳’。几十年前闹过山瘟,人都死绝了,房子也塌了大半,但总比这林子里强……能避避风,生个火……咳咳……”
“你少说话,省点力气。”冷锋的声音低沉而疲惫,却依旧稳定,“伤口又渗血了。坚持住。”
云瑾努力凝聚视线,透过斗篷兜帽的缝隙,看到前方牵马的王老五,背影佝偻,每一步都走得艰难,左肩和背部的衣物被暗红色的血渍浸透了一大片。冷锋策马跟在侧后方,玄黑色的轻甲上布满了泥污和划痕,几处破损的地方露出内衬,他脸色有些苍白,嘴唇紧抿,但腰背依旧挺得笔直,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昨夜的血战和之后亡命般的奔逃,显然让他们都付出了巨大代价。追兵虽然暂时被甩开,但危险并未远离,更像是一条潜伏在暗处的毒蛇,随时可能再次窜出。
又不知行进了多久,眼前的林木终于稀疏了一些,浓雾似乎也淡了些许。前方出现了一道相对平缓的山坳,坳口处,影影绰绰地显露出一些低矮、歪斜的黑影——是残破的土墙和倾倒的屋架。
鸦嘴坳。名副其实。整个村落坐落在形似乌鸦喙部的山坳里,寂静无声,死气沉沉。大部分房屋早已坍塌,只剩下半截土墙或几根焦黑的房梁倔强地指向灰蒙蒙的天空。荒草长满了曾经的街道和院落,几乎有半人高。一些倾倒的石磨、破裂的水缸散落在废墟间,覆满了青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尘土味,还有淡淡的、若有若无的……腐朽气息。
王老五选了一处相对完整、看起来像是以前村中富户留下的院落。院墙还有大半,正屋的屋顶虽然塌了一半,但靠里的半间尚能遮风挡雨。院子里有一口井,井口被石板半盖着,长满了滑腻的墨绿色苔藓。
“就……就这里吧。”王老五松开缰绳,踉跄着靠在一堵断墙上,喘着粗气,脸色蜡黄得吓人。
冷锋翻身下马,动作明显比平时迟缓了一些。他先小心地将云瑾从马背上抱下来,解开束缚的布带。云瑾双脚落地时一软,差点摔倒,被冷锋眼疾手快地扶住。
“能站住吗?”冷锋低头看她,眼神里带着审视,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云瑾咬紧牙关,点了点头。虽然浑身虚脱,胸口闷痛,但基本的行动能力似乎恢复了一些。她靠着一根廊柱站稳,扯下兜帽,露出了苍白憔悴但依旧清秀的脸。清晨冰冷的空气吸入肺腑,带着荒村特有的衰败味道,却让她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冷锋见她无碍,立刻转身去查看王老五的伤势。猎户的情况很不妙,失血过多,加上长途跋涉和之前的激战,伤口已经有些红肿发炎的迹象,体温也高得烫手。老馆长准备的药粉早已用完。
“必须立刻处理伤口,需要清水和干净的布,最好……能有消炎的草药。”冷锋眉头紧锁。这荒村破败如此,哪里去找草药?
“我知道……这附近山阴处,有一种‘紫背地丁’,捣碎了外敷,能止血消炎……运气好,或许还能找到‘半边莲’……”王老五虚弱地说着,眼神已经开始有些涣散,“但俺……俺走不动了……”
“我去找。”一个略显沙哑但清晰的声音响起。
冷锋和王老五同时看向云瑾。少女扶着廊柱,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甚至带着一种决绝。“我认得紫背地丁,半边莲也见过图谱。馆长……以前教过。”她顿了顿,看向冷锋,“你留下照顾王叔,清理伤口。我就在附近,不走远。”她知道,此刻三人中,冷锋战力最强,需要保存体力和警惕,不能轻易离开;王老五重伤濒危,必须有人守着。而她,虽然虚弱,但至少还能走动,认得草药。
冷锋看着她,目光深沉。理智告诉他,让一个重伤初愈、毫无自保能力的少女独自在陌生荒村附近活动,极其危险。但现实是,王老五等不起。而且……从昨夜到今晨,这个少女展现出的坚韧和冷静,或许比他想象的更能应对。
“一刻钟。”冷锋沉声道,“最多一刻钟,无论找到与否,必须回来。不要走远,注意脚下和周围动静。”他从腰间解下一把匕首,连鞘递给她,“拿着,防身。”
云瑾接过匕首,入手微沉,冰冷的金属触感让她心神一定。“嗯。”她应了一声,深吸口气,转身,步履有些虚浮,却坚定地走出了这处残破的院落,踏入了荒草丛生的废弃村庄。
二
荒村的寂静,带着一种沉甸甸的重量,压在心头。阳光艰难地穿透稀薄的雾气和上方交错的枯枝,在废墟和荒草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风吹过断墙和空无一物的窗洞,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无数亡魂在低声呜咽。
云瑾紧握着匕首,小心翼翼地穿行在倒塌的屋舍和齐腰深的荒草之间。胸口依旧闷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腥甜味,但她强迫自己集中精神,仔细搜寻着记忆中药草的模样。
紫背地丁,喜阴湿,常生于山脚、沟边、林下。叶片呈心形或肾形,背面紫色……
她的目光掠过墙角、水沟边、断墙下的阴影处。这里潮湿,倒是有可能生长。时间一点点过去,她的心也一点点往下沉。除了些常见的、无用的杂草,一无所获。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准备返回时,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在村落边缘靠近山壁的一处坍塌大半的石屋背后,似乎有一片颜色稍深的、贴着地面的植被。
她心中一喜,强撑着加快脚步走过去。石屋背后背阴,残留的墙基下积聚了些许湿气,果然,一片约莫巴掌大小的紫背地丁,正静静地生长在那里!叶片肥厚,背面的紫色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醒目。
找到了!云瑾松了口气,连忙蹲下身,用匕首小心地将几株长势最好的连根挖出,又用衣襟下摆兜住。正打算起身,忽然,她眼尖地看到,在更靠近潮湿山壁的石缝里,还零星点缀着几朵淡蓝色、形似半边莲的小花!
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她小心翼翼地将半边莲也采下一些。有了这两样,至少能缓解王老五的伤势。
心中稍定,她不敢久留,将药草仔细收好,转身准备沿着来路返回。
然而,就在她刚走出石屋阴影,踏上那条被荒草淹没的“街道”时,一个温和带笑、却又仿佛贴着耳根响起的声音,毫无征兆地飘了过来:
“姑娘好雅兴,这荒山破村之中,还有心思采撷药草。看这品相,紫背地丁倒是采得恰到火候,正是药力最足之时。”
云瑾浑身的寒毛瞬间炸起!她猛地转身,匕首横在胸前,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什么人?什么时候靠近的?她竟然毫无察觉!
只见距离她不到三丈远的一截半塌土墙上,不知何时,竟悠闲地坐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年轻男子,看起来约莫二十出头,穿着一身样式简单却用料考究的月白色长衫,外罩一件同色的轻薄披风,腰间束着玄色丝绦,悬着一枚不起眼的、温润如脂的白色玉佩。他生得极好,眉目清朗,鼻梁高挺,唇边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气质温润儒雅,仿佛不是坐在废墟之上,而是身处某处名园雅阁。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一双眼睛,眼尾微微上挑,瞳仁颜色比常人稍浅,在斑驳的光线下,流转着琥珀般的光泽,深邃难测。
他就那样随意坐着,一条腿曲起踩在墙头,另一条腿自然垂下轻轻晃荡,手里把玩着一根不知从哪儿捡来的枯草,姿态闲适得仿佛在自家后院晒太阳。然而,在这死寂荒村、杀机四伏的背景下,这份闲适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和危险。
云瑾全身紧绷,握紧匕首,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干涩:“你……你是谁?”
年轻男子微微一笑,那笑容仿佛春风拂过湖面,漾开细微的涟漪,却未达眼底。“在下玄墨,一个游历四方、收购些奇物药材、顺便看看风景的闲散商人罢了。”他的声音温和悦耳,语调从容,“途经此地,见这荒村有趣,便下来瞧瞧。不想竟偶遇姑娘,也算有缘。”
商人?游历四方?云瑾心中警铃大作。这荒郊野岭,偏僻废弃的村落,哪里是寻常商人会来的地方?而且,此人出现得如此悄无声息,气息收敛得近乎完美,若非他主动开口,自己根本发现不了!这绝非常人!
“既是商人,怎会来此?”云瑾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紧紧盯着对方,脚下不着痕迹地向后退了半步,背靠着一棵枯死的老树。
“奇物药材,往往生于险远之地,人迹罕至之处。”玄墨随手扔掉枯草,目光落在云瑾紧握匕首的手上,又缓缓移到她苍白却难掩清丽的脸庞,最后,停留在了她微微起伏的胸口——那里,贴身收藏的太极石,似乎因为云瑾的紧张和体内残存灵气的波动,又隐隐传来一丝温热的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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