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传承开启,混沌初显形 (第1/2页)
一
听雨阁的夜晚,与沉影山脉和迷雾沼泽的死寂截然不同。
没有野兽的嚎叫,没有毒虫的窸窣,也没有追兵潜近的压迫感。山谷静谧,唯有夜风拂过竹叶的沙沙声,潭水轻拍卵石的潺潺声,以及远处岩壁荧光苔藓散发出的、仿佛呼吸般的微光。这种静谧并非空无,而是一种沉淀了岁月、蕴藏着生机的安宁。
云瑾躺在竹屋简陋却洁净的床榻上,却辗转反侧。白日静姑揭示的真相,如同烧红的烙铁,在她脑海中反复灼烫。阴王血脉、太阴之种、混沌道体、失踪的父母、血海深仇般的追杀……每一桩,每一件,都远超她过去十五年平淡生活的想象极限。肩膀的伤口在静姑亲自敷上的、带着清凉药香的膏药作用下,疼痛已大为缓解,但心头那份沉甸甸的茫然与隐约的悸动,却挥之不去。
她下意识地摩挲着胸前的太极石——不,是“太阴之种”。这枚陪伴她长大、被馆长爷爷称为“护身石”、又被玄墨和死士们觊觎的石头,如今终于显露出它惊天动地的本来面目。它是传承,是信物,也是催命符。静姑说,它与自己的混沌道体结合,可能是唯一的生路。真的吗?
窗外,清冷的月辉(透过谷顶稀薄的雾气)洒入屋内,在地上投下窗棂斑驳的影子。云瑾坐起身,轻轻推开竹窗。山谷沐浴在朦胧的月华与荧光之中,美得不似人间。碧潭如镜,倒映着星空与山影,偶尔有发光的鱼儿跃出水面,漾开圈圈涟漪。
“睡不着?”一个温和的声音从隔壁竹屋的廊下传来。
云瑾循声望去,只见静姑披着一件素色外袍,独自坐在廊下的竹椅上,面朝幽潭,空洞的双眼“望”着虚空。她似乎永远不需要睡眠,或者说,她的“看”与“听”,早已超越了寻常的感官。
“嗯。”云瑾低声应道,披上外衣,轻轻推门走了出去,在静姑旁边的另一张竹椅上坐下。夜风微凉,带着潭水的湿气和花草的清香。
“在担心明日的传承仪式?”静姑仿佛能“看”透她的心思。
“有一点。”云瑾老实承认,“也……在想很多事。想馆长爷爷,想我娘,想这枚石头,还有我身体里这乱七八糟的感觉。”她顿了顿,鼓起勇气问道,“静姑前辈,混沌道体……真的能修炼吗?古籍上说,‘若无调和,终将……’,后面到底是什么?”
静姑沉默了片刻,缓缓道:“那本《古纪杂抄》,老身早年也略有耳闻,是前朝一位喜好搜集奇闻异事的散修所著,可信度参半。关于混沌道体的记载,已是残篇中的残篇。‘终将’之后,无非是些最坏的结果——经脉尽碎、灵气暴走而亡、或沦为只知吞噬灵气的怪物。但记载者也言明,此体质‘万古罕见’,其真正奥秘,恐非寥寥数语所能尽述。”
她转过头,“望”着云瑾,虽然目不能视,但那目光却仿佛带着千斤重量:“孩子,古籍是死的,人是活的。你的路,需要你自己走出来。太阴之种至阴至纯,恰是混沌中最需要的一缕‘定序’之力。以它为引,以你血脉为桥,尝试去感受、去梳理你体内那原本无序的力量,这便是‘调和’的开始。成败与否,老身无法保证,但这是目前看来,唯一可能让你掌控自身、而非被自身力量吞噬的方法。”
掌控自身……云瑾咀嚼着这四个字。从暮霭镇逃亡开始,她就一直被命运推着走,被追杀,被保护,被动地承受一切。掌控自身,拥有力量,不再任人宰割——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燃起的火种,微弱,却带着灼人的温度。
“我明白了。”云瑾握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带来清晰的痛感,也带来决心,“明天,我会尽全力。”
静姑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近乎欣慰的弧度。“去休息吧。养足精神。传承非是易事,需凝神静气,心无旁骛。”
云瑾起身,对静姑行了一礼,转身回屋。躺在床上,她不再胡思乱想,而是强迫自己放空思绪,回忆着馆长爷爷教过的、最简单的静心法门,慢慢地,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这一夜,无梦。
二
次日清晨,山谷被一层乳白色的薄雾笼罩,空气清新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静姑将传承仪式的地点,选在了碧潭中央一块天然形成的、平坦如镜的黑色巨石上。巨石大半没入水中,露出水面的部分约丈许方圆,光滑异常,中心有一个天然的、浅浅的凹痕,形状竟与太阴之种有几分相似。
“此石名为‘定渊’,是这翠微谷地脉灵气交汇的一个小节点,性属中和,能稳定能量波动。”静姑“看”着巨石,对身旁的云瑾解释道,“在此地进行传承,可借助地脉之力,稍加护持,减少外泄和干扰。”
冷锋站在潭边,依旧是一身利落的短打,伤势未愈,但气色比昨日好了许多。他沉默地看着云瑾和静姑,目光在云瑾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惯常的冷峻,只是握剑的手微微收紧。他知道自己帮不上忙,这是属于云瑾自己的道路,他唯一能做的,便是守在此地,护她周全。
云瑾脱下鞋袜,赤足踏入微凉的潭水,一步步走向潭心的“定渊石”。水波荡漾,漫过她的小腿,带来冰凉的触感,却让她因紧张而有些纷乱的心绪平静了不少。走到巨石中央,她在那个天然凹痕前盘膝坐下。
静姑并未涉水,她站在潭边一株老梅树下,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根三尺来长、通体黝黑、非金非木的短杖。她以杖尖轻点地面,口中开始吟诵一种古老、晦涩、音节奇异的咒文。声音不高,却带着奇特的韵律,仿佛与山谷的风声、水声、乃至地脉的微弱搏动产生了共鸣。
随着她的吟诵,以“定渊石”为中心,潭水开始泛起一圈圈极其细微、却规律清晰的涟漪。岩壁上的荧光苔藓光芒似乎明亮了些许,谷中那些奇异花草也无风自动,散发出更加浓郁的、令人心神宁静的香气。空气中弥漫的柔和灵力,开始缓缓向巨石汇聚。
“孩子,”静姑的声音透过咒文的间隙传来,清晰而沉稳,“闭上眼,内视己身。将太阴之种置于凹痕之上,双手轻覆。然后,回忆你血脉深处的感觉,回忆你鲜血唤醒它时的悸动,将你全部的精神,所有的意念,都集中在与它的沟通上。不要抗拒任何流入你体内的感觉,无论那是冰冷还是温暖,是刺痛还是舒泰。记住,你是它的主人,是阴王血脉的延续,你有权引导它,而非被它主宰。”
云瑾依言闭目,将一直紧握的太阴之种轻轻放入身前的凹痕。石头与凹痕贴合得恰到好处,仿佛本就一体。她深吸一口气,将双手掌心向下,虚覆在石头上方三寸之处。
起初,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只有潭水的微凉,山谷的宁静,和周围那越来越浓郁的灵气。
但渐渐地,她感觉到掌心下的太阴之种,开始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脉动。那脉动起初很慢,很轻,仿佛沉睡心脏的初次搏动。随着静姑咒文的持续和周围灵气地脉的汇聚,这脉动逐渐变得清晰、有力,并且……与她自己的心跳,开始产生某种奇异的同步!
咚……咚……咚……
每一次脉动,都仿佛敲击在她的灵魂深处。一股难以形容的、精纯到极致的冰凉气息,从太阴之种中缓缓升腾而起,如同冬日最深寒潭中升起的第一缕雾气,顺着她虚按的掌心劳宫穴,丝丝缕缕地渗入她的经脉。
这气息进入体内的瞬间,云瑾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太冷了!仿佛能将血液和思维都冻结的寒冷!与她体内那原本混乱、温热、躁动不安的混沌灵气截然不同,如同冰与火的碰撞!
“唔!”她闷哼一声,身体本能地想要抗拒、将这入侵的极致寒意驱赶出去。经脉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属性迥异的强大力量注入而传来撕裂般的痛楚!
“稳住!勿要抗拒!”静姑的声音如同警钟,在她脑海中震响,“引导它!以你血脉中的共鸣引导它!你是月漓殿下的后人,这力量本就源自你的先祖,与你的血脉同源!让它流淌,感受它!”
云瑾咬牙,强忍着经脉的胀痛和冰寒刺骨的不适,努力摒弃恐惧和抗拒的本能。她回想起静姑昨日的话,回想起自己鲜血滴落时石头传来的灼热与共鸣……我是阴王血脉……这是我的力量……
她不再试图“阻挡”或“驱散”那涌入的至阴之力,而是尝试着,用自己微弱的精神意念,去“迎接”它,去“感知”它流动的轨迹。奇妙的是,当她心念转变,那原本横冲直撞、带来剧痛的至阴之力,似乎真的温顺了一丝,虽然依旧冰冷磅礴,但不再那么狂暴,而是顺着她主要的经脉,缓缓向丹田方向流去。
然而,更大的考验接踵而至。
当这至精至纯的太阴之力流入她的丹田,与那里原本就存在的、混乱不堪、如同沸腾粥锅般的混沌灵气相遇时——
“轰!”
仿佛在滚油中滴入了冰水!又像是一座沉寂的火山被瞬间引爆!
云瑾的丹田,成为了两种性质截然相反、却又同样磅礴力量的战场!至阴之力冰冷、凝练、秩序井然,试图占据主导,梳理一切;而混沌灵气则炽热、狂暴、杂乱无章,本能地排斥着任何试图“规范”它的外力,疯狂地冲击、撕咬、吞噬着涌入的至阴之力!
更可怕的是,在这两股力量的激烈冲突中,云瑾体内那深藏的、源自混沌道体本质的“容纳”与“混乱”特性,被彻底激发!她感觉自己的丹田仿佛变成了一个不断膨胀、又不断压缩的奇异漩涡,将冲突的能量疯狂撕扯、研磨、试图将它们强行“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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