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诀别南下,潜龙终入海 (第2/2页)
“追!他们跑不远!肯定有密道!”宇文灼怒极,一掌将那块青黑色岩石拍得粉碎,却什么也没发现。“罗天雄!带还能动的人,以山谷为中心,给我方圆五十里内一寸寸地搜!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尤其是那个丫头,她受了那老太婆的传承,又引爆阵法,此刻必定虚弱!绝不能让她逃脱!”
“是!”罗天雄抹去嘴角血迹,咬牙应道,立刻带着惊魂未定的残兵败将向外搜索。
宇文灼站在原地,看着眼前一片狼藉、火光冲天的山谷废墟,尤其是静姑湮灭的地方,眼神阴鸷无比。煮熟的鸭子竟然飞了!还折损了这么多精锐,连影杀堂的疤脸都死了!这简直是奇耻大辱!但更让他心惊的是那丫头最后施展出的、那种干扰灵力、引发混乱的诡异能力,以及静姑决绝的自爆……阴王血脉,加上那神秘的体质和太阴之种,若是让她真正成长起来……
“传讯回王都,加派人手,封锁南下所有要道!通知我们在各国边境的眼线,留意一男一女,女的特征是……身怀异气,可能带有阴寒属性宝物,男的是剑修,重伤。”宇文灼对身边一名幸存的亲卫快速下令,每一个字都透着刺骨的寒意,“另外,查!那老太婆在此地盘踞十几年,肯定不止这点布置。查她所有的关系网,接触过的人!我就不信,他们能飞天遁地!”
三
黑暗,陡峭,湿滑。
密道内没有任何光线,只有冰冷刺骨的水汽和浓重的土腥味。云瑾和冷锋沿着几乎垂直的滑道急速下坠,不知过了多久,才“扑通”、“扑通”两声,先后摔进一片冰冷刺骨的地下暗河中。
河水湍急,瞬间将两人冲散。云瑾呛了好几口水,冰冷的河水让她几乎窒息,肩膀的伤口和体内因过度催动灵力而产生的空虚剧痛一同袭来。她拼命划水,试图稳住身形,但暗流的力量太大。
就在这时,一只冰凉却有力的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将她猛地向旁边一拉!是冷锋!他不知何时挣扎着游了过来,脸色在黑暗中看不真切,但呼吸粗重得吓人。他一手死死抓着云瑾,另一手勉强攀住了河壁一块突出的岩石,两人暂时稳住了身形,随着河水起伏。
“顺着水流……往下……静姑……既留此路,必有出口……”冷锋的声音断断续续,气若游丝,抓着她的手却依旧很紧。
云瑾点头,忍住眼泪和浑身的疼痛,协助冷锋,两人顺着湍急的暗流,在无尽的黑暗中漂流。时间似乎失去了意义,只有冰冷的河水和偶尔撞上岩石的痛楚提醒他们还活着。不知漂了多久,前方隐约出现了一点微弱的天光,水流也变得平缓了些。
终于,他们被冲出了暗河,卷入一条位于两山夹缝间、隐蔽的溪流中。外面天色已然大亮,阳光透过狭窄的缝隙洒下,刺得云瑾睁不开眼。两人狼狈不堪地爬上岸,瘫倒在冰冷的鹅卵石滩上,只剩下喘息的力气。
冷锋的情况很糟。背后的伤口被河水浸泡,皮肉外翻,隐隐发白,失血过多让他的嘴唇没有一点颜色,气息微弱,身体因为寒冷和伤势而微微颤抖。但他依旧强撑着,从怀中摸出一个进水的小皮囊,倒出两颗被泡得发胀的、静姑之前给的疗伤药丸,自己吞了一颗,另一颗递给云瑾。
云瑾接过药丸吞下,一股温热的药力化开,稍稍驱散了寒意,缓解了一丝疼痛。她挣扎着坐起身,看向冷锋背后狰狞的伤口,眼泪又涌了上来。她撕下自己里衣相对干净的布条,在冰冷的溪水中浸湿,颤抖着为冷锋清洗伤口。没有药,只能简单地包扎止血。
“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冷锋闭着眼,眉头紧锁,忍受着清洗伤口的剧痛,“宇文灼……不会放弃……搜索范围……很快会扩大到这里……”
云瑾咬着嘴唇,用力点头。她看向四周,这里是两座陡峭山峰之间的狭缝,植被稀疏,头顶只有一线天。静姑的密道出口选得极为隐蔽。但确实不能久留。
包扎完毕,她扶着冷锋,两人互相搀扶着,沿着溪流向下游艰难走去。必须找到更隐蔽的藏身之所,处理伤势,再做打算。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在一处溪流转弯的背阴处,他们发现了一个被藤蔓半掩的浅浅石洞。洞不深,但足够两人暂时容身,遮挡视线。
将冷锋安顿在洞内干燥处,云瑾再也支撑不住,靠坐在冰冷的石壁上,浑身脱力,脑海中不断闪现着静姑湮灭在火光中的最后一幕,还有馆长爷爷慈祥的面容、王老五决然离去的背影、暮霭镇燃烧的废墟……泪水无声地流淌。
忽然,她摸到怀中除了血书残皮和太极印记,似乎还多了一样东西。掏出来一看,是一个仅有拇指大小、非丝非绢、触手温凉的淡灰色小囊,用同色的细绳系着。这是什么?静姑什么时候给她的?
她解开细绳,小囊自动打开,里面是三样物品:
一枚小巧的、样式古朴的青铜钥匙,上面刻着云纹和模糊的星象图案。
一张比血书残皮更薄、更古老的皮质残卷,只有巴掌大,上面用某种暗金色的颜料书写着扭曲艰深的古文字,云瑾一个也不认识,但残卷边缘绘有一些抽象的图案,依稀像是人体经脉与星辰、山川的对应。
最后,是一缕用红线系着的、柔软光滑的……银色长发?这发丝极为奇特,即使在昏暗的石洞中,也流转着淡淡的、月华般的微光,触之生温,带着一种遥远而亲切的熟悉感。
就在她触碰到这缕银发的瞬间,静姑最后那缕神念传音,仿佛被触发,再次在她心间幽幽响起,比之前清晰了许多,带着无尽的疲惫与嘱托:
“孩子……当你听到这段话时,老身……已不在了。莫要悲伤,这是老身……早已选好的归宿。能在消散前,见到殿下血脉传承有望,见到你初步掌控太阴之力,老身……无憾了。”
“钥匙,是‘万象阁’的信物。‘万象阁’位于八卦国都城‘天机城’,是百州收录古籍秘辛最全、也最杂乱的地方之一。持有此钥,可进入其‘秘藏区’一次,或许……能找到关于‘混沌道体’更详细的记载,或与你父母下落相关的线索。但切记,万象阁背景复杂,莫要轻易暴露身份。”
“残卷,是月漓殿下早年与道侣游历时,偶然所得的上古残篇,似乎与‘混沌’、‘本源’之说有关。殿下曾言,此卷或许与某种至高体质有缘。老身参详多年,一无所得,今日交予你,或有一线机缘。”
“至于这缕发丝……”静姑的声音在这里停顿了许久,仿佛在压抑着巨大的情绪波动,“是你母亲……当年襁褓之中,留下的。她天生银发,与月漓殿下一般。此发蕴含她一丝本源气息,或可……在某些特殊情况下,感应到她的存在,或……确认她的生死。但,莫要抱太大希望……”
声音渐渐低微,终至消失。
云瑾紧紧握着那缕温凉的银发,贴在心口,泪水更加汹涌。母亲……银发……原来母亲是这样的。这缕发丝,是母亲留在世间,与她最后的、最直接的牵绊。
她擦去眼泪,小心翼翼地将三样物品收好,与血书残皮放在一起。然后,她看向昏迷中依旧眉头紧锁、气息微弱的冷锋,又看向洞外那一线狭窄却明亮的天空。
心中那巨大的悲痛,如同被投入火中的硬木,在焚烧之后,没有化为灰烬,反而淬炼出了更加坚硬、更加炽热的东西。
暮霭镇那个在书堆中寻找慰藉、对未来只有模糊憧憬的孤女云瑾,已经死了。死在了暮霭镇的火海,死在了馆长的坟前,也死在了静姑湮灭的光焰之中。
活下来的,是身负阴王血脉、混沌道体、携带太阴之种与父母遗物、被阳王势力不死不休追杀的——云瑾。
她不再是被命运裹挟、被动逃亡的棋子。静姑用生命为她指明了新的方向——八卦国,万象阁,寻找关于体质的真相,探寻父母的下落。馆长用生命为她换来了十五年平静,静姑用生命为她换来了觉醒和逃生的机会。从今以后,她的路,要自己走,要主动去闯,去争,去查明一切,去掌握自己的命运!
她轻轻握住冷锋冰凉的手,将自己那微弱却新生的混沌灵力,缓缓渡入他体内,帮助药力化开,稳住他的心脉。动作生疏,却异常坚定。
“冷锋,”她对着昏迷的男人,也对着自己,低声发誓,声音沙哑,却带着破壳而出的锐气与决心,“我们会活下去。我们会去八卦国,去万象阁。我会变强,强到足以面对任何敌人,查明所有真相。静姑前辈,馆长爷爷,还有我娘……他们的血,不会白流。”
“从今天起,我不再逃了。我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