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坎州之行,险渡弱水河 (第2/2页)
“噗!噗!”
两声沉闷的、仿佛泥浆落入深潭的声响。黑色水箭撞在冷锋的剑身上,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却如同活物般骤然“炸开”,化作无数道细如发丝、散发着阴寒侵蚀气息的黑色水线,顺着剑身、手臂,朝着冷锋体内钻去!更有一部分绕过剑身,扑向船身和云瑾、苏沐!
冷锋闷哼一声,只觉得一股阴寒刺骨、带着强烈腐蚀与污秽意念的力量顺着手臂经脉疯狂涌入,所过之处,灵力运转滞涩,气血冻结!他连忙运功相抗,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而扑向船身和云瑾、苏沐的那些黑色水线,则被渡厄舟自身的符文光膜挡下了大半,发出“嗤嗤”的侵蚀声响,光膜剧烈波动、黯淡。但仍有一小部分穿透了光膜的薄弱处,袭向云瑾和苏沐!
苏沐猛地睁眼,一直拢在袖中的左手闪电般探出,掌心不知何时已握着一把古朴的青铜算筹。算筹脱手飞出,并非攻击,而是凌空散开,瞬间在他和云瑾身前布下一个小小的、急速旋转的八卦光图!光图旋转,将那几缕黑色水线勉强绞散、偏转。
但苏沐也因此牵动内息,剧烈地咳嗽起来,嘴角溢血,身形摇摇欲坠。
对方一击不成,而且显然对弱水环境极为适应,甚至能借助弱水那沉滞的属性增幅攻击的阴蚀之力!只见那两个灰斗篷身影一晃,竟如同融化的蜡像般,倏地“沉入”了他们自己的渡厄舟船舷旁的弱水之中!水面只荡开一圈微澜,随即恢复死寂!
“水遁?!他们能在弱水中遁行?!”饶是冷锋见多识广,此刻也骇然失色。弱水鸿毛不浮,灵力难施,对方竟然能施展水遁之术?这简直违背常理!除非……他们本身修行的功法,或者体质,就与这弱水,或者某种更阴秽的水系力量同源!
就在冷锋和苏沐心神剧震、全力应对侵入体内的阴蚀之力和防备下一次袭击时,云瑾却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境地。
当那黑色水线被苏沐的八卦光图绞散、偏转的刹那,有几缕极其细微的、逸散的阴蚀水气,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了她的身体。就在接触的瞬间,她体内那一直缓慢旋转、似乎受到压制的太极气旋,骤然加速!
不是排斥,也不是被侵蚀。那太极气旋的中心,那点代表太阴之种本源的深邃幽暗,仿佛感应到了“同类”但又“劣质”的水属性能量,产生了一种近乎“食欲”般的吸引与转化冲动!同时,气旋外围那些代表混沌灵气的模糊气流,也自动模拟出与那阴蚀水气相仿的波动频率!
云瑾福至心灵,她没有试图去抵御那侵入的阴蚀水气(实际上也抵御不了,她的混沌灵力目前还不具备太强的防御特性),反而主动放开了对那几缕水气的阻挡,甚至尝试用自己的混沌灵力去“包裹”、“解析”它们!
刹那间,一股冰冷、污秽、充满恶意与沉沦感的意念,伴随着精纯却性质阴毒的水属性能量,冲入她的经脉!剧痛与恶心感瞬间袭来,让她眼前发黑。但与此同时,她丹田内的太极气旋旋转得更快了!涌入的阴蚀水气,被那混沌气流疯狂撕扯、研磨,其中精纯的水属性能量被剥离、吸纳,融入了气旋外围的气流中,让那气流的“黑色”部分似乎浓郁了一丝;而那附带的恶意、污秽意念,则被太极气旋中心那点幽暗毫不留情地吞噬、净化,化为虚无!
这个过程极快,快到几乎是在瞬间完成。当云瑾从那剧烈的冲击中缓过神时,她惊讶地发现,那几缕足以让普通感气境修士经脉受损、甚至被阴秽意念侵蚀神智的黑色水气,竟然就这么……被她的身体“消化”掉了?虽然经脉还残留着些许冰凉刺痛,但并无大碍,反而感觉丹田内的混沌灵气,似乎因为吸纳了那些精纯水气,而变得……更“活泼”和“充实”了一点点?
更让她震惊的是,在“消化”掉那些阴蚀水气的瞬间,她似乎对周围那沉滞、压抑、浩瀚无边的弱水气息,产生了一种极其模糊的、难以言喻的“理解”与“共鸣”!仿佛那令万物沉沦的“重”与“空”,并非不可触摸,其内在,也蕴含着某种至阴至柔、却又至强的“水”之法则韵律!
就在这时,异变再起!
他们所在的渡厄舟前方左侧约三丈处的墨黑水面,无声无息地隆起两个小小的鼓包!随即,那两个消失的灰斗篷,如同水鬼般悄无声息地浮出水面,恰好拦在了渡厄舟前进的路线上!他们身上的斗篷已被弱水浸透,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瘦削畸形的轮廓,兜帽下隐约可见的面容,是一片不似活人的青灰色,眼睛的位置,只有两点幽绿的光芒在闪烁!
其中一个灰斗篷抬起手,五指箕张,掌心对准渡厄舟。他并未攻击人,而是对准了渡厄舟船身一侧那些流淌的符文!一股比之前更加凝聚、阴寒的黑色水流,如同有生命的毒蛇,从他掌心窜出,直射舟身符文的关键节点!显然,他们知道渡厄舟的弱点,想要破坏符文,让云瑾他们直接坠入弱水,万劫不复!
“小心!”黑脸船夫首次发出惊怒的吼声,奋力撑篙,想要让船转向,但弱水之中,渡厄舟转向何其缓慢!
冷锋被阴蚀之力侵入体内,正在强行压制,眼看救援不及。苏沐勉力催动算筹,但八卦光图刚刚被击散,新力未生。
眼看那道阴寒黑水就要击中舟身符文——
云瑾的瞳孔骤然收缩!不能让他毁掉船!在弱水中失去渡厄舟的保护,他们必死无疑!
弱水……水……沉……空……但,也是“水”!我的混沌,可纳万气!刚才,我似乎能“消化”那种阴蚀水气,甚至隐隐“理解”了一丝弱水的“重”……那么,能不能……
电光石火之间,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她脑海中炸开!她没有时间思考,完全是求生的本能和对体内那股新生力量的模糊信任,驱使她做出了动作!
她猛地向前踏出一步(船身剧烈摇晃),左手死死抓住船舷稳住身形,右手则对着那道袭向船符的阴寒黑水,以及那两个浮出水面的灰斗篷所在的那片水域,虚虚一抓!同时,她将全部心神沉入丹田,不再去“消化”或“模拟”,而是以一种近乎“呐喊”的意念,催动太极气旋,去引动、去呼唤周围那无所不在的、浩瀚沉滞的弱水气息!去尝试“借”用一丝其“沉”与“空”的法则韵律!
“给我……沉下去!”
没有光华,没有巨响。
只有以云瑾右掌为中心,方圆数丈内的墨黑色弱水水面,极其突兀地、猛烈地向下一凹!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按在了那片水域之上!那两个刚刚浮出水面、正准备施展致命一击的灰斗篷,猝不及防,只觉周身一紧,一股难以想象的、远超弱水本身自然重量的恐怖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仿佛要将他们瞬间压成肉泥!更有一股奇异的、混乱的、带着迟滞与吸附特性的力量,缠住了他们的身体和灵力运转!
“呜!”两个灰斗篷同时发出闷哼,眼中绿芒剧闪,显然没料到会有此变故。他们周身爆发出浓郁的黑色水光,拼命抵抗那股突如其来的重压和束缚,身形不由自主地再次向下沉去,虽然速度不快,但已然无法维持浮出水面的姿态,更别提攻击渡厄舟了!
而那道射向船符的阴寒黑水,也被这片骤然“凹陷”和“沉重”的水域影响,轨迹偏斜,擦着船身符文飞过,没入后方的黑暗之中。
“就是现在!走!”黑脸船夫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狂吼一声,黑色长篙在水中奋力一划!渡厄舟如同受惊的鱼儿,猛地加速,从那片凹陷的水域边缘险之又险地擦过,朝着对岸的方向疾冲而去!
“噗通!”“噗通!”
身后传来重物落水的闷响。那两个灰斗篷终究没能完全抗住那突如其来的“弱水重压”和诡异束缚,加上云瑾这“术法”维持时间极短,不过一两个呼吸便告消散,但他们已然失去了最佳的攻击位置和时机,被渡厄舟甩在了身后。
云瑾在发出那一声“呐喊”和虚抓之后,整个人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眼前一黑,软软地向后倒去,被眼疾手快的冷锋一把扶住。她脸色惨白如纸,丹田内那刚刚还活泼的太极气旋,此刻旋转得极其缓慢,光芒黯淡,仿佛耗尽了所有能量。经脉空空荡荡,传来火烧火燎般的空虚和刺痛。刚才那一下,几乎抽干了她刚刚积蓄起来的所有混沌灵力,甚至透支了不少。
但,他们成功了!暂时摆脱了袭击!
渡厄舟在黑脸船夫拼尽全力的操控下,如同离弦之箭,在墨黑色的弱水上划出一道转瞬即逝的白痕(水痕也迅速被黑暗吞没),朝着对岸那一点微弱的、几乎难以辨认的灯火标记冲去。
身后,弱水重归死寂,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袭杀从未发生。只有那两个灰斗篷消失的水面,还残留着一圈圈慢慢扩散的、不祥的涟漪,最终也归于平静。
云瑾靠在冷锋怀中,艰难地喘息着,望着后方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心有余悸。刚才那一下……是她做的?那算什么?弱水缚敌?不,更像是一种粗陋的、借助混沌道体特性、强行引动了一丝弱水法则皮毛的“模拟”与“借力”。威力有限,消耗恐怖,且极不稳定。
但,这无疑为她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她的混沌道体,在特定的环境下,或许真的能发挥出意想不到的、近乎“规则”层面的力量。
苏沐擦去嘴角的血迹,看向云瑾的眼神,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光芒,有震惊,有探究,更有一种“果然如此”的笃定。他低声道:“混沌御万法……古人诚不我欺。姑娘,你刚才那一下,虽粗糙至极,却已触及了‘道’的边缘。假以时日……”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然明了。
冷锋扶着虚弱的云瑾,看向前方越来越近的对岸灯火,眼神依旧冷峻,但紧绷的脊背,却稍稍松弛了一丝。最危险的渡河,总算闯过来了。但坎州的凶险,恐怕才刚刚开始。
渡厄舟终于靠上了对岸粗糙的石头码头。踏上坚实的土地,回望那一片吞噬了光与声的墨黑弱水,三人都生出一种恍如隔世之感。
“走。”冷锋沉声道,没有耽搁。那伙袭击者未必会善罢甘休,此地不宜久留。
三人迅速离开了渡口,融入坎州边境那更加荒凉、寒冷、仿佛亘古不变的夜色之中。身后,弱水无声,如同横亘在生死之间的一道冰冷界限。而前方,坎州的土地,正以它特有的方式,迎接着这三个不速之客,以及那隐藏在黑暗深处、蠢蠢欲动的更多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