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途经丙火,市集逢故人 (第2/2页)
不过几步,玄墨已来到两人面前三步处站定。他脸上带着无可挑剔的、令人如沐春风的微笑,目光先在冷锋那看似普通、却挺直如松的脊背和沉稳眼神上停留一瞬,随即落在了虽然低着头、却难掩身形僵硬的云瑾身上。
“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玄墨开口,声音温和悦耳,带着一种奇异的、能穿透周遭喧嚣的清晰质感,“云姑娘,陈兄,别来无恙?没想到在这万里之遥的丙火州炎阳城,竟能再次得见二位,实乃缘分。”
他竟直接道破了云瑾的姓氏!而且,他记得冷锋当初用的化名“陈大石”!这意味着,他早就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或者说,他一直都在关注着他们?
云瑾的心沉了下去,指尖冰凉。冷锋的手,已悄然移向了腰间的短刀(长剑过于显眼,已用布包裹收在行囊中)。
“玄墨公子。”云瑾强迫自己抬起头,迎上玄墨那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尽量让声音平稳,“没想到能在此地遇见公子。公子……别来无恙?”她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顺着对方的话头。
“托福,尚可。”玄墨微微一笑,目光在云瑾微微泛红的脸颊和额角的细汗上扫过,又似乎不经意地掠过她紧握的左手(那里掌心印记在发烫),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炎阳城酷热,二位远道而来,想必车马劳顿。恰好,前边不远有家酒楼,名为‘赤云楼’,算是城中一等一的清净雅致之处,菜式也还过得去。不知玄墨是否有这个荣幸,做东邀二位小酌几杯,也算……略尽地主之谊,为二位接风洗尘?”
地主之谊?他是天干国人?还是说,他在此地的势力,已足以让他以“地主”自居?
冷锋正要开口拒绝,玄墨却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补充道:“陈兄不必多虑。只是叙叙旧罢了。况且……”他顿了顿,笑容中多了一丝意味深长,“近日天干国王都,以及这丙火州,可都有些不大不小的‘热闹’。或许,有些消息,二位会感兴趣。比如……关于‘海上通路’的,或是……某些‘故人’可能出没的风声?”
海上通路?故人?云瑾和冷锋心中同时一震。玄墨这话,明显意有所指!他知道他们要去无尽海国?甚至可能知道他们在寻找关于父母或山河鼎的线索?
这太可怕了!此人的情报网络,究竟渗透到了何种程度?
拒绝,可能意味着失去重要的信息,甚至可能激怒这个深浅莫测的神秘人物。接受,无异于与虎谋皮,谁知是不是另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就在云瑾和冷锋快速权衡利弊、迟疑不定时,玄墨已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姿态优雅,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强势。“这边请。赤云楼的‘冰焰酿’和‘炙炎兽’可是一绝,在别处可尝不到如此地道的丙火风味。”
他身后的几名护卫,也微微调整了站位,看似随意,却隐隐封住了他们可能退走的方向。
形势比人强。在这人生地不熟、且明显是对方“主场”的炎阳城,贸然撕破脸绝非明智之举。
云瑾与冷锋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与决断。
“既然如此,”冷锋上前半步,将云瑾护在身侧,声音平静无波,“那就……叨扰玄墨公子了。”
“请。”玄墨笑容不变,转身引路。
一行人在路人或好奇、或敬畏的目光注视下,穿过喧嚣的市集,走向不远处那栋高达五层、飞檐斗拱、装饰着华丽火焰纹饰、在灼热阳光下显得格外醒目气派的——赤云楼。
楼内清凉的气息与楼外的燥热恍如两个世界。雕梁画栋,陈设华美,空气中飘荡着清雅的熏香与美食美酒的味道。大堂中客人不多,但衣着皆是不凡。早有眼尖的伙计迎上来,对玄墨毕恭毕敬,口称“墨公子”,将他们引向三楼一处临街的、极为宽敞安静的雅间。
雅间内,窗户半开,可俯瞰下方繁华街景,又有竹帘遮挡视线。桌上已布好了精致的青玉茶具和几样时令鲜果、清爽茶点。
分宾主落座。玄墨挥退了想要伺候的伙计,亲自执壶,为云瑾和冷锋斟上两杯色泽碧绿、清香扑鼻的凉茶。“此乃‘清心玉露’,采自丙火山巅云雾茶,以寒泉冰镇,最是解暑宁神。二位请用。”
云瑾和冷锋道了谢,却并未动那茶水。
玄墨也不在意,自顾自端起一杯,浅浅啜饮一口,目光透过氤氲的茶气,看向云瑾,唇角微弯:“云姑娘看起来,比上次在鸦嘴坳时,气色好了许多。身上那股子混沌未明、却又生机勃勃的气息,也越发醇厚了。看来,这一路南下,收获匪浅。”
他果然一直关注着!连鸦嘴坳都知道!云瑾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托福,一路虽有波折,总算平安。玄墨公子才是,风采更胜往昔。不知公子此次在这炎阳城,是行商,还是访友?”
“兼而有之吧。”玄墨放下茶盏,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仿佛能看穿人心,“天干国地大物博,奇珍异宝无数,正是行商者的乐土。至于访友嘛……”他笑了笑,语气随意,却透着深意,“这百州之地,看似广大,实则兜兜转转,该遇见的,总会遇见。不该遇见的,纵然对面,亦不相识。比如……有些故人,明明近在咫尺,却因缘际会,总是擦肩而过;而有些人,哪怕远隔万里,命运的红线,却早已悄然缠绕。”
他这话,似乎意有所指,又似乎只是感慨。云瑾听得心头微乱,不知他指的是什么“故人”。
“玄墨公子似乎对百州之事,了如指掌。”冷锋忽然开口,目光锐利如剑,直视玄墨,“却不知公子,对近日天干国的‘热闹’,有何高见?方才公子提及的‘海上通路’与‘故人风声’,又是何意?还请明示。”
玄墨迎上冷锋的目光,脸上那惯常的、仿佛面具般的笑意淡了些,眼神变得深邃难测。“冷兄快人快语。既如此,玄墨也不绕弯子了。”
他坐直身体,虽然依旧是那副闲适姿态,但周身那股无形的、属于上位者的威仪,却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来。
“天干国当今陛下,正值壮年,雄才大略。其膝下诸位皇子,亦皆非庸碌之辈。尤其近日,陛下有意为几位年长皇子遴选正妃,更准备开放部分皇室掌握的、通往无尽海国及二十八宿国的特许海贸航道,以彰显国威,加强与外邦联系。此乃近年天干国一等一的大事,各国使节、商团、乃至一些……别有用心之辈,皆闻风而动,齐聚王都‘炎煌城’以及这东南门户‘炎阳城’。这,便是玄墨方才所说的‘热闹’。”
特许海贸航道!这无疑是前往无尽海国最佳、也最“合法”的途径!若能搭上这趟顺风车,安全性将大大提高!
云瑾和冷锋心中都是一动。这消息,确实至关重要。
“至于‘故人风声’……”玄墨话锋一转,目光再次落在云瑾脸上,那眼神仿佛能穿透皮相,看到她血脉深处,“玄墨恰巧听闻,近日炎煌城中,似有一些关于‘上古血脉’、‘失落的太阳遗泽’之类的流言悄然兴起。似乎有某些隐世已久的古老家族,或与太阳之力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势力,开始变得活跃,暗中打探着什么。而巧合的是,大约在十数日前,有一支来自……嗯,北边某个国度的、身份颇为特殊的使团,秘密抵达了炎煌城,其所求为何,外人不得而知,但据说,与王室的一次占卜仪式有关,而那占卜的结果,似乎指向了南方,与水、与阴、与……某种混沌的变数有关。”
北边国度?阴阳国?还是影月国?占卜仪式?指向南方?混沌的变数?
每一个词,都像一把钥匙,试图打开云瑾心中那扇关于身世、关于追兵、关于山河鼎的重重大门。玄墨的情报,零碎却精准,仿佛一张大网的几个关键节点,隐隐指向了某些令人心悸的真相。
他到底知道多少?他主动透露这些,目的何在?
“玄墨公子告诉我们这些,是想得到什么?”云瑾直接问道,不再迂回。
玄墨闻言,轻轻笑了起来,那笑声清越,却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云姑娘误会了。玄墨只是个商人,商人重利,也重‘缘’。我与姑娘有缘,两次偶遇,皆是姑娘身陷困顿或迷茫之时。玄墨不才,略通些杂学,亦有些许人脉,或许能为姑娘提供些许便利,或是指点迷津。至于回报……”
他顿了顿,琥珀色的眼眸中,流转着奇异的光芒,仿佛在评估,又仿佛在期待。
“玄墨只希望,有朝一日,若姑娘真能拨云见日,找到心中所求,甚至……触及某些常人难以想象的领域时,莫要忘了今日赤云楼中,这一盏清茶,几句闲谈。或许那时,玄墨也会有些许‘难题’,需借姑娘那独一无二的‘混沌’之力,或姑娘所掌握的某些‘钥匙’,略作参详。当然,届时必是公平交易,童叟无欺。”
又是交易。与苏沐类似,却又不同。苏沐所求是救命,是“死劫”变数;而玄墨所求,似乎更加飘渺,更加……宏大。他看中的,是云瑾混沌道体的“潜力”,以及她可能在未来掌握的、与“上古遗泽”、“山河鼎”相关的“钥匙”?
这是一个更加遥远、也更加危险的约定。
雅间内一时寂静。楼下市集的喧嚣隐隐传来,更衬得此间静谧。茶香袅袅,氤氲了三人各异的神情。
良久,云瑾缓缓开口,声音平静而坚定:“若真有那一日,只要不违背道义,力所能及之处,云瑾必不忘公子今日指点之情。”
她没有把话说死,但给出了承诺。
玄墨笑了,这次的笑容,似乎比之前真实了些许,眼中那抹掌控一切的淡然,也化开了一丝。“好。有姑娘这句话,便够了。”
他拍了拍手,雅间门被无声推开,几名侍者端着各式香气扑鼻、色泽诱人、明显带着丙火州特色的佳肴鱼贯而入。
“来来,尝尝这赤云楼的招牌。这‘炙炎兽’乃是以地火烤制,外焦里嫩,蕴含精纯火灵,对修炼大有裨益。这‘冰焰酿’更是以火山寒泉酿造,冰火相济,别有一番风味。”玄墨热情招呼,仿佛真的只是一次老友重逢的普通宴请。
云瑾和冷锋对视一眼,暂时压下心中翻涌的疑虑与警惕,拿起了筷子。
无论如何,玄墨提供的关于“特许海贸航道”和“炎煌城流言”的信息,对他们接下来的行动,至关重要。这天干国,看来是非去不可了。而炎煌城的“热闹”之下,又隐藏着多少与云瑾身世相关的暗流?
潜龙已过坎水,又入火海。前路,是更加炽烈,也更加危险的未知征程。而这神秘莫测的玄墨,在其中,又将扮演怎样的角色?
赤云楼中,推杯换盏,言笑晏晏。楼外,炎阳城依旧沐浴在灼热的日光下,喧嚣鼎沸。一场新的风暴,似乎正在这片崇尚太阳的土地上,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