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第47章 (第2/2页)
“琳琳?”
门内传来略带迟疑的唤声。
开门的妇人鬓角已染霜雪,眼角的纹路如同被岁月精心勾勒的水纹,却在看见她的瞬间漾开温润的光。”怎么突然回来了?”
母亲的手掌温热干燥,一把将她拉进满室暖光里,又习惯性地朝她身后张望,“阿晓没一起?”
话音未落,母亲自己先顿了顿。
那只握住她的手轻轻收紧,又缓缓松开。”瞧我这记性。”
声音里掺进一声极轻的叹息,像秋叶落进池塘,“对面早搬空了……五十年了,总改不掉这习惯。”
琪琳倚着玄关的墙壁,墙上全家福里的父母鬓角尚且乌黑。
她垂下眼睫,将涌到唇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前日匆匆回来那次,她只在客厅站了片刻,问清那个早已知道的地址便转身离开——连杯茶都没喝完。
此刻母亲眼里的关切太满,满得让她不敢直视。
“临时调休。”
她最终只低声应了句,脱下外套挂上衣架。
衣领内侧绣着的暗纹在灯光下微微反光,那是多年前某人生日时亲手绣上的缠枝莲。
针脚早已不如当年细密,花瓣边缘甚至有些脱线。
厨房传来父亲摆弄碗碟的清脆声响,伴着哼了半辈子的老旧戏文。
母亲已转身朝里屋走去,拖鞋摩擦地板的沙沙声渐渐远去。
琪琳站在原地,目光掠过客厅每一个角落:沙发扶手上被猫抓出的毛边,茶几玻璃下压着的泛黄照片,阳台那盆常年不开花的君子兰。
所有物件都在原地,如同被时光凝固的琥珀。
只有对面那扇门后的世界,已换了人间。
“说搬就搬了......”
“临走时,连句话都没留。”
“唉......”
“搬家的工人一问三不知......”
母亲低声絮叨着,没有察觉女儿脸上渐渐褪去的血色。
直到牵着她在客厅站定,转过身,才猛地愣住。
“琳琳,你先坐,我去叫你爸爸过来——你……你怎么了?”
话音戛然而止。
母亲看见女儿苍白如纸的脸,心骤然一紧。
“没……没事。
妈,你先去吧。”
琪琳勉强弯起嘴角,却挤不出半点笑意。
“……好,你歇会儿。”
母亲转身带上了门。
脚步声刚远,泪水便猝不及防地滚落。
“妈,我一定会让他回来。”
“一定。”
“他一定会回来的……”
哽咽的低语混进泪水里,止不住,擦不完。
她独自哭了很久,直到楼梯间响起熟悉的脚步,才匆忙抹干眼角,静静望向门口。
钥匙转动,门开了。
琪琳推开家门时,父母正从外头回来。
“琳琳?”
父亲眼睛一亮,脸上漾开笑容。
即便女儿已年过半百,在他眼中,仍是当初那个扎着马尾的小姑娘。
时光似乎从未改变什么。
“我入选了国运战场的代表团,”
琪琳走近,伸手想搀父亲,“出发前想来看看你们。”
“不用扶!”
父亲摆摆手,声音洪亮,“刚才在广场和老王比舞步,他哪是我的对手?我这身子骨,硬朗得很!”
他挺直腰板,眼里却掠过一丝温软。
“爸,您都八十了。”
琪琳蹙眉,“得多当心,平时要注意——”
“担心什么?”
母亲笑着插话,“阿晓那孩子公司的保健团队每月都来,上回还带你爸测细胞活性,结果说生理年龄才五十出头。
我们现在啊,就盼着你们早点安定下来,生个孩子……”
父亲叹了口气,没再说下去。
琪琳的父亲弯腰解着鞋带,指尖在皮革表面留下细微的刮擦声。
他低着头,那些话语便像积压了许久的陈年雨水,从檐角一滴一滴漏下来。
“阿晓那会儿捧着戒指找你,你偏要考警校。”
鞋柜旁的阴影里,他的声音有些发闷。
“后来总算穿上制服了。”
一只旧皮鞋被轻轻摆正。
“外星舰船就遮住了天。”
他叹了口气,伸手去够另一只鞋。
“等天空重新干净,日子该安稳了吧?国运战场又来了。”
拉链滑开的声响短暂地切断了话音。
“眼看喜帖都能印了,结果呢?一年,两年……转眼你们都已过半百。”
他终于直起身,眼角堆叠的皱纹在灯光下格外清晰。
“我们这两个老家伙,都八十了。”
目光望向客厅方向,又落回地板上。
“就怕闭眼前,还等不到那场婚礼啊。”
最后那声叹息很轻,却沉甸甸地坠在玄关的空气里。
琪琳站在门厅与客厅交界的昏暗处,指尖微微陷进掌心。
父亲那些琐碎的念叨,此刻化成细密的冰针,悄无声息地扎进血管。
她脸上最后一点血色褪了下去,眼眶发热,唇却抿成一条苍白的线,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母亲敏锐地瞥见女儿轻颤的睫毛,立刻朝玄关扬高了声音:“老头子你话怎么越老越多?平时跟我倒没半句闲篇!鞋换好了就快去洗手,过来帮忙剁馅——记着用肥皂搓干净,我可不想吃出一股鞋柜味儿!”
她转身挽住琪琳的手,将人带到沙发旁按着坐下,手心温暖干燥。
琪琳忽然站起来。”妈,我也去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