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第90章 (第2/2页)
众生百态,在此刻显露无遗。
无论如何,这份聚焦本身已是一种无声的宣告——在所有试炼者之中,陈萧已赢得足够的注目,乃至一种令人不得不正视的分量。
“实力的附属品……名声么。”
陈萧嘴角掠过一丝若有似无的弧度,心中了然。
他未发一言,只以淡漠的目光扫过全场,如风拂过凝固的湖面。
陈萧步伐未停,径直朝那座耸立于广场**的试炼塔大门走去。
就在他迈开脚步的刹那,原本密集的人群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力量分开。
沿途所有的试炼者不约而同地向两侧退让,让出一条笔直的通路。
他们静立在道路两旁,目光随着那道身影缓缓移动,如同无声的仪仗。
陈萧并未投去半分关注。
他的脚步沉稳而均匀,一步步接近那座高耸的古老门扉。
“唯有力量是真实的。”
这个念头在他心中愈发清晰,如同淬火的钢铁般坚硬。
那些汇聚在身上的视线、那些悄然流传的名声,于他而言不过是飘浮的尘埃。
他很清楚,倘若有一天力量衰退,这些虚妄的附着物便会如朝露般消散。
人与人之间,何曾有过毫无条件的敬重?力量,才是唯一的法则。
所以,名声有何值得挂怀?
他只需不断向前,不断攀登。
只要力量足够,那么他所行所为,纵使是错也将被视为对;若本就正确,更将被奉为圭臬。
终有一日,他会成为众人仰望的图腾,成为不可置疑的真理本身。
——这便是力量的本质。
翻涌的思绪渐渐沉淀,归于深潭般的平静。
就在他距离那扇巨门仅剩十余步时,一个清亮的声音划破了凝滞的空气。
“阿晓!”
陈萧侧过头。
琪琳正朝他走来。
她穿着一袭素雅的长裙,裙摆柔顺地垂过膝盖,随着步履轻轻摇曳。
剪裁合度的衣裙勾勒出纤细的腰身与流畅的曲线,却不曾显露半分肌肤。
她脸上未施粉黛,素净的面容却透出桃花般的色泽,眼眸澄澈如映着星光的夜泉。
那天,琪琳穿着拖地长裙出现在众人面前时,连空气都静了一瞬。
裙摆如水波流淌,她低头抿唇的瞬间,脸颊浮起两片极淡的红晕——这般模样任谁看了都要恍惚片刻。
唯独陈萧站在原地,目光像结了冰。
“阿晓。”
她走到他面前,声音轻得像羽毛,“我今天……好看吗?”
陈萧扯了扯嘴角。
“比不上你在泰山号食堂的样子。”
他说,“现在我觉得,能露些肌肤的装扮才动人。
毕竟,谁会不喜欢性感的女人呢?”
琪琳脸上的血色褪去了。
“可是你以前……”
她声音发颤,“你以前总说,不喜欢我穿得太暴露……你说不想让别人看见……”
“原来你记得啊。”
陈萧笑了,那笑容里空荡荡的,“我的青梅竹马,我的未婚妻——你明明清楚我喜欢什么,可从加入雄兵连那天起,你就再也没为我穿过一次。
你说我的审美老旧,说那些衣服土气。
然后转身就换上另一个人喜欢的款式,在我眼前走来走去。”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我本来以为,你只是不喜欢那种风格的衣服。”
“现在才明白,你不是不喜欢那些衣服——你只是不在乎我喜欢什么。
你在乎的,从来都是另一个人的眼光。”
“也对。
他才是你心上的人,我算什么?青梅竹马?未婚夫?说起来,我们之间其实什么都不是。”
琪琳整个人僵住了。
她死死低着头,指甲掐进掌心。
眼眶烫得厉害,她却硬生生把泪憋了回去,把所有翻涌的情绪都压进心底最暗的角落,像把刀插回刀鞘。
静了很久,她才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
“陈萧,”
她轻轻说,“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凝视着琪琳身上那件过分用力的连衣裙,他忽然轻笑出声。
“仔细想想,我其实挺欣赏女人穿着大胆的装束,在我面前展露风情。”
“那种视觉冲击,确实令人心动。”
“以前总把你当作专属于我的风景,自然不愿旁人窥见半分。”
“但现在……无所谓了。”
“至于你选的这件衣服——正好印证你从前评价我的那句话。”
“品味,实在差得可以。”
“会真心喜欢这种设计的人,审美多少有些偏差。”
“所以,扔了吧。
它配不上你。”
陈萧话音里淬着冰凉的嘲弄。
每个字都是还回去的刀。
记忆翻涌上来。
那是加入特殊部队后的某个休假日,他满怀期待地邀请琪琳换上裙装一同散步。
她却屡次推拒,最后甚至不留情面地讥讽他挑选的款式庸俗老土,直言他那可笑的审美毁了她外出的兴致。
他曾为此暗自困扰许久。
如今才终于明白。
她拒绝同行,与衣裳毫无关系。
仅仅是因为站在身旁的人,从来不是她心底等待的那一个罢了。
琪琳的呼吸凝滞了片刻。
往事化作最锋利的刃,精准地剖开胸腔,慢条斯理地凌迟着跳动的心脏。
她亲手堆砌的错,早已焚尽了他所有残余的温情。
甚至那份曾炽烈如火的占有欲,也只剩冰冷的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