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章 年家姑娘不做妾 (第2/2页)
“母亲,我没事。”年初九扬起明净的笑意,声音却坚定,“这点事算什么,多少战乱咱家都熬过来了。只要家里人齐齐整整的,比什么都强。您说是吗?”
“嗯,嗯。”殷樱连连点头。
“这事先瞒着祖母,别让她老人家气坏了身子。”年初九交代完,深吸一口气,转身朝堂屋走去。
宅子是暂租的,院子窄小,回廊短促。如今处处都须着使银子,能省则省。
脚下青砖的裂缝里钻出几丛倔强的野草,墙角湿漉漉生着苔藓,整座宅院充盈着几分落魄的潮气。
年初九穿过窄廊,从堂屋那扇掉了漆的木门,一眼就看见了顾江知。
少年时的清俊模样还在,却已褪去了稚气,多了几分矜贵。
他穿着一身蓝色云水缎直裰,腰间系着羊脂玉带,头发用玉冠束得一丝不苟。通身上下,已瞧不出半点当年那个穿着旧布衫、站在年家厅中局促不安的少年影子。
此刻的他,尚未被权欲彻底浸透骨子,眼中也还未淬出后来那般精于算计的冷光。
顾江知似有所感,蓦地朝门口望来。
四目相对,他眼底猝然掠过一抹光亮。
五年光阴仿佛一把精心雕琢的刀,将少女温软模糊的轮廓,削出清晰而冷冽的线条。眉眼依旧,只是那眸中的水光沉静了下去,沉淀出一种渊深莫测的静。
她站在那儿,一身半旧素罗衣裙,发间一支简朴的银簪,如雨后的青瓷,冰凉,剔透。
顾江知下意识上前半步,喉结微动。
“年姑娘,”他开口,声音比少时沉厚了许多,“老夫人身体好吗?伯父伯母可还好?”
年初九抬腿迈过门槛,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还没被气死。今日顾夫人让人来传话,说婚约不作数。我想亲口问问顾公子,这里面可有误会?”
竟是半句寒暄都没有!顾江知难堪,准备好的温存说辞堵在喉间。
他稳了稳心神,语气放软:“年姑娘,你知我处境。许多事,身不由己。”
年初九静静抬眸看他。
顾江知被她看得目光闪躲,底气不足地续道:“我顾家虽封侯,却在京中毫无根基。”
“说重点。”年初九打断他,语气已透出不耐。
顾江知被她一呛,那股因门第跃升而悄然滋长的气性也被激了起来。
年姑娘哪儿都好,就是太强势,太精明,太锐利,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往日就罢了,如今他们顾家都封侯了,竟然还被压一头。
他挺直了背脊,言语间便不再隐晦,“重点就是……年姑娘,我心中始终有你。正妻之位我无法做主,但我可许你贵妾之位,一应用度比照正室,绝不叫你受半分委屈。”
年初九听到这“情深义重”的打算,极轻、极慢地吸了一口气。
那气息凉得肺腑都发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才压住那股翻涌的恶心与暴怒。
她连名带姓唤他,“顾江知,省省你那些自欺欺人的话。什么心中有我,身不由己!你顾家不就是看中了我年家丰厚的嫁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