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羞辱 (第1/2页)
皇帝的声音不高,甚至还因为饮了酒的缘故显得有些慵懒,可没人当他是真的慈悲,连那些歌颂他仁德的臣子也不敢。
禁军松开了庄孟衍。
殿内的气氛一时间变得凝滞,所有人都在等他的反应。
庄孟衍的身躯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瞬,这一瞬间被姜云昭捕捉到,她明白,他根本不似表现出来的那样坦然。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息都像一个时辰那么久。
终于,在那扼人呼吸的死寂中,庄孟衍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了头。
散乱的长发随着他的动作滑向两侧,露出了那张脸。
他的脸色比那日在北宫见到时更苍白,眼窝深深地陷进去,已是瘦得脱了相。唯有那双眼睛,哪怕在殿上被当众折辱,也没有丝毫波澜,如两汪漩涡,能拽着别人的魂魄一起坠入地狱。
皇帝与他对视片刻,也被那双平静的眼眸看得多了两分微妙的意外。随即,皇帝嘴角的笑容加深了一些,声音依旧平稳:
“今日除夕,普天同庆。你虽为戴罪之身,如今亦是朕的子民。这满殿佳肴美酒,你可自取一席,一同观礼,也算沾沾大胤新岁的喜气。”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仁慈无比。满殿宗室大臣连忙山呼:“陛下天恩!”
立刻有内侍在殿角最偏僻最靠近殿门的位置,设下了一张简陋的桌案,上面只草草放了一壶薄酒,一碟冷炙。
庄孟衍依旧没有动,也没有说话。直到内侍监总管冯德胜笑着提醒:“罪人庄孟衍,还不领旨谢恩呐?”
他才极其缓慢地用手撑住地面,一点点站起身,挪至为他准备的席位。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看姜云昭一眼,哪怕她就坐在父皇身边,他一转眼就能看到的地方。
姜云昭意识到,她还是小瞧了这场足以亡国灭种的战争。
那日二哥曾说“兵戈之争没有不死人的”,她只懵懂有个概念,兴许确实有不认识的人在她看不到的地方丢掉性命。
而现在,她亲眼看到了战争的余烬。哪怕只是余烬,也带着原始野蛮的风格。什么礼义什么廉耻什么道德,在血海深仇面前都不值一提。他们只想用最残酷最无情的手段对付敌人,叫他陷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才好!
姜云昭在席间如坐针毡,皇帝不知是不是注意到她的不自在,忽而开口:“说起来,朕的小女儿昭阳公主素来很喜欢南淮的风土人情。”
姜云昭心头一跳。
她何曾特别喜欢过某个国家?可父皇既这样问了,她总不能否认父皇的话,只能硬着头皮挤出笑容:“是,儿臣听闻南地音韵婉转,与大胤不同,甚是别致……”
“确有耳闻。”皇帝温和地笑了笑,目光随即转向角落,笑容淡了几分,“庄孟衍,你既为南淮旧主,想必熟知故国风雅。今日除夕,朕的女儿既有此兴,你便为她诵唱一首南淮的诗词,让朕与诸位也听听,南淮的音韵有何别致之处。”
姜云昭差点咬掉自己的舌头!
她做什么要提音韵?!说点别的不好吗,哪怕说南淮人个个面若冠玉呢!总好过被父皇拿来羞辱庄孟衍。
当然她其实也清楚,父皇需要的不过是一个借口,无论她说什么,都自有折辱的办法。
殿内再次回归寂静。
姜云昭看向庄孟衍,眼中带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焦急和一丝恳求——别唱也别诵,什么都别做!
庄孟衍垂眸不语,像是没听见皇帝的命令。气氛一时间变得有些紧张,殿内大臣虽然都或多或少存着看笑话的心态,可若他真的抗旨,惹陛下不悦,到时候谁都难逃天子之怒。
就在皇帝的脸色越发阴沉时,一直沉默端坐的太子姜云曜忽然起身,向御座举杯。
“父皇。”他动作从容不迫,声音清越平稳,“今日佳宴,儿臣见父皇开怀,心中感佩。南淮九州俱已归属大胤,日后自可选召南地英才入朝为官,一睹文采风流。儿臣以美酒敬父皇,恭贺父皇不世之功,愿我大胤国祚永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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