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直谏宣室殿 (第2/2页)
崔承允将棋子一一收于盒中,闻言平静道:“孟公性情刚直,素有古臣之风,此时求见,多半也是为了宫宴未尽之言吧。”
“哦?”
皇帝靠回圈椅,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神情莫测:“既如此,宣他进来。正好,崔公也与朕一同听听这孟太傅有何高论。”
孟士龄一袭朝衣,步态平稳地走进宣室殿,端正行礼。他显然不曾料到崔承允在此处,微微一愣,随后向他颔首致意。
“孟公除夕之夜不享天伦之乐,反而入宫与朕这几个老翁作伴,为何啊?”
“臣为北宫罪人庄孟衍之事,冒死进言。”孟士龄撩袍而跪,坦诚直谏,“臣听闻其于蚕室自戕,性命垂危,恳请陛下收回腐刑之议。”
皇帝眼中划过一抹意外:“自戕?朕倒是不知他竟有如此烈性。现下人如何了?”
“据闻蚕室已请了太医。”
“来人,传太医院正。”
孟士龄只字不提太子,只言宫宴之后骤闻此事,忐忑难安,无论如何也要面圣谏言,又道:“南淮新附,人心犹疑。陛下未行绝灭之策,恩威并施,方能令民心归附。此事关乎南地长治久安之大局。望陛下三思!”
皇帝听着,看不出喜怒:“孟公此论,崔公以为如何?”
崔承允拱手:“句句在理,老臣附议。”
他们皆是朝内德高望重的老臣,一位从心性出发,一位陈明权术平衡,殊途同归,都在劝他饶恕庄孟衍。皇帝的目光在二人身上转了一圈,几不可闻地一叹:
“诸公如此,倒显得朕残暴不仁,对一稚子赶尽杀绝。”
“臣等不敢。”两人皆拜。
“陛下。”冯德胜在殿外奏请,“刘医正到了。”
“宣他进来。”
刘太医战战兢兢地进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叩首道:“微臣叩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
“免了,你们几个都起来回话。”
皇帝屈指揉了揉眉心,声音不高,但自透着股迫人的威严,“庄孟衍伤势如何?”
“回陛下,庄孟衍颈间为碎瓷所伤,创口长约三寸,深近半寸,幸未伤及咽喉。眼下脉象虽弱,但只要好生将养,性命应是无碍。”
“蚕室何来碎瓷?”
刘太医顿了顿,脸上泛起为难之色,支支吾吾道:“臣观碎瓷品质上乘,似、似为尚宫监所制,专供宫中贵人所用的药瓶。”
孟士龄与崔承允对视一眼,俱在对方脸上看到了凝重之色。宫中用度有数,一查便知究竟是哪位贵人不慎遗落,被罪人捡了去。此事可大可小,端看圣意如何。
皇帝似乎不欲深究,沉吟片刻道:“也罢,崔公孟公所言皆有道理。朕本无意为难一小儿,只是他当庭冒犯天威,若朕轻轻揭过,倒让四海以为大胤软弱可欺。如今他既已吃了苦头,就免去腐刑,仍囚于北宫自省吧。”
“陛下圣裁。”
皇帝又扫向刘太医:“你着太医院多看顾北宫一些,莫叫他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