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知人知面不知心 (第2/2页)
高门公子与风尘女子有私情,甚至珠胎暗结,这原也算不得什么稀罕事。妥善处置,接进府里纳作侍妾便是,纵有些风言风语,传一阵也就散了。可若是在这皇城之中天子脚下闹出人命,便不再是哪一家哪一府的私事,而关乎社稷安稳。
六福惶恐道:“外头说什么的都有。有说那女子是羞愤绝望,自己寻了短见。但更多的人都在议论,说是马家为了保住马公子驸马的资格,怕丑事闹大无法收场,索性、索性一了百了,杀人灭口……”
“荒唐!”姜云昭感到一阵强烈的反胃,胸口闷得几乎喘不过气。
马家竟能丧心病狂至如此地步!为了一个驸马的虚名,为了家族的前程,就可以轻贱人命,扼杀两条无辜的生命?
更可怕的是,若此事真是因选驸马而起,以大姐姐的心性,恐怕会陷入深深的自责与痛苦。
“殿下!”
白苏见姜云昭气得发抖,而后竟一言不发地站起身就往外走,顿时慌了神,抓起一旁檀木架上挂着的斗篷便追了出去,
“殿下!您这是要去哪里?”
姜云昭头也不回:“北宫。”
白苏心头霎时泛起一阵苦涩。
怎么又是北宫?殿下年前才因北宫的事被太子告诫过,好不容易安分了这些时日,没再踏足那里,如今怎么又要亲自过去?
她急步跟上,低声劝道:“殿下若有什么事,吩咐底下人去办便是了,何苦亲自往那地方去……”
姜云昭冷笑:“找人算账这事儿,还是亲自办比较放心!”
马元品性不端,她早已知晓,也私下命人细细查过他,确实发现他每每从六部直房下值,便爱往那些烟花之地钻。
可她从未想过,要用旁人的性命来换大姐姐的安宁。
她只吩咐庄孟衍,想法子通过那些不起眼的杂役,将这桩风流事不动声色地散播出去,让它在京城慢慢发酵,让马家知难而退。
庄孟衍“偶遇”她容易,可姜云昭想寻他却难得很。
北宫扑了个空,胡太监说他天未亮就去内侍监点卯了。内侍监的太监又推三阻四说不知他现下在何处当差。
“好,很好。”姜云昭立在内侍监值房里,环视一圈噤若寒蝉的太监们,怒极反笑,“他既要躲,便躲得彻底些。若教我寻到——他项上那颗人头也就不必再要了!”
话音落下,值房内死寂一片,角落里一个小太监悄悄退了出去。
没过多久,姜云昭就在回绛雪轩的宫道上,“偶遇”了正低头洒扫的庄孟衍。
他远远瞧见她,便搁下扫帚退至道旁,躬身行礼:“衍给昭阳公主请安,殿下千岁。”脸上并无意外,也无惶恐,姿态一如往常般恭顺。
姜云昭一步步走过去,在他面前停下:“如今是不一样了,内侍监再也辖制不了你。倒是上下一心,皆帮你遮掩。”
庄孟衍维持着躬身的姿势,声音平稳谦卑:“便是借他们八个胆子,也不敢在殿下面前有半分敷衍诓骗。是我侥幸得了殿下垂怜,内侍监的公公们顾念我还要为殿下办差,便略略宽松了些,不怎么过问去处了。”
姜云昭看着他低垂的后颈,那截苍白的皮肤在灰扑扑的衣领映衬下,几乎有些刺眼。她忽然不想再绕弯子了:“我只问你一遍,马元那件事,是你做的吗?”
周遭静得连呼吸声都显得突兀。
庄孟衍弯下的脊背似乎僵硬了一瞬,极其短暂,几乎无法察觉。然后,他极其缓慢地直起了腰,抬起头:
“是。”
咬字清晰,干脆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