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雍王山祭(1) (第2/2页)
谢千的一举一动,费忌从未放松过警惕。
因为他知道,像谢千这样的人,一旦决定站在谁那一边,那便是千军万马都拉不回来的。
他不站队的时候,是秦国最坚固的基石。
他一旦站了队,就是敌人最锋利的刀。
费忌的脑海中飞快地转着。
赢说在打什么主意,他不用想都知道——拉拢。
拉拢一切可以拉拢的力量,在朝堂上形成足以制衡他的势力。
这是任何一个不甘心做傀儡的君主都会做的事,赢说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问题是,谢千会不会被拉拢?
费忌想了想,轻轻摇了摇头。
不会。
不是因为谢千对赢说不忠诚——恰恰相反,谢千对秦国的忠诚,恐怕比朝堂上任何人都要纯粹。
但他那种忠诚,不是对某个君主的愚忠,而是对秦国社稷、对天下苍生的忠诚。
这种人不会轻易站队,因为他一旦站了队,就意味着他放弃了独立判断的能力,成了某个派系的附庸。
谢千不会做任何人的附庸。
所以赢说这一番苦心,大概率是白费了。
费忌想到这里,嘴角那个若有若无的弧度又出现了一瞬,随即消失。
“还有呢?”他问。
黑影摇了摇头:“殿内之事,属下无从得知。“
“殿门紧锁,赵伍亲自守在门外,不许任何人靠近。“
“属下只能在外围观察,殿内谈话结束后,大司空自行离去,面色如常,看不出异样。”
费忌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赢说和谢千谈了些什么,他当然想知道,但也不至于为此焦虑。
他费忌在秦国经营了十几年,朝中大半是他的人,各城邑令八成出自他的门下,就连宫城里的禁卫军,统领也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
赢说拿什么跟他斗?
凭一个管种田的糟老头子?
何况赢说重病缠身,恐怕都没多少活头了。
怎么,还想整点麻烦出来?
笑话。
“盯着便是。”费忌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铜镜中的自己,“若有新事再报。”
“是。”黑影应了一声,身体微微后撤,像是融入了墙壁的阴影之中,转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来的时候无声无息,走的时候也不带起一粒尘埃。
行宫内重新恢复了安静。
熏香还在袅袅地升着,铜镜中费忌的脸依然面无表情。
日中朝满,车马若川流。
雍邑城东门大开。
第一通鼓响了。
那鼓声从城门楼子上传来,沉闷而厚重,像是大地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缓缓苏醒。
鼓槌一下一下地砸在牛皮鼓面上,声波推着声波,层层叠叠地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震得护城河的水面泛起细密的涟漪,震得城墙上悬挂的旌旗猎猎作响。
紧接着,第二通鼓响了。
这一次不是一面鼓,而是十面。
雍邑城内的十面大鼓依次擂响,从宫城正门一路铺排到东门之外,鼓声如雷,连绵不绝,像是有一条巨龙在地底下翻滚着身子,要将整座城都掀起来。
第三通鼓响的时候,宫城的正门缓缓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