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沈惊鸿自刎,中州灭亡,魏景帝被俘 (第2/2页)
与城外的悲戚不同,洛阳大牢里弥漫着令人作呕的恐惧。魏景帝被囚在昔日自己下令修建的“天牢”里,这牢房曾关押过无数反对他的忠臣,如今却成了他的归宿。当狱卒把沈惊鸿自刎的消息告诉他时,这个一辈子养尊处优的皇帝,竟像个破布娃娃般瘫在草堆上,嘴里“嗬嗬”地抽着气,眼泪鼻涕糊了满脸,却连一声完整的哭嚎都发不出来。
“完了……都完了……”他反复念叨着,手指抠着潮湿的泥地,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朕的龙椅……朕的皇宫……都没了……”他想起沈惊鸿几次三番上书劝他整军备战,想起自己听信柳乘风的谗言将其贬斥,想起城破那日沈惊鸿率残兵断后让他先走——这些被他弃如敝履的忠言与忠勇,此刻成了剜心的利刃,让他在绝望中愈发痛苦。
隔壁牢房的柳乘风,则把“求生”两个字刻到了骨子里。他听闻沈惊鸿的死讯,先是吓得屎尿齐流,随即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对着牢门疯狂磕头。额头撞在冰冷的石地上,很快就渗出血来,他却浑然不觉,只是嘶声哭喊:“陛下饶命!臣愿降!臣愿为陛下做牛做马!江南各州的守将多是臣的门生,臣愿劝他们开城归降!臣还有三个儿子,愿献给陛下为奴!求陛下……求陛下饶臣一命啊!”
他的哭喊穿透牢房的石壁,传到魏景帝耳中。这位昔日的权臣,此刻的丑态比市井泼皮还要不堪。魏景帝看着墙壁上渗出的潮湿水痕,忽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听:“柳乘风……你我君臣一场,终究是朕瞎了眼……”
三日后,萧烈在洛阳王府颁布新令。黄绸圣旨悬挂在王府门前的旗杆上,由苏瑾亲自宣读:
“奉天承运,北朔王萧烈诏曰:中州魏室,因昏庸失德,民怨沸腾,天所弃之。今北朔承天应人,入主中州,自定澜二年孟秋起,中州全境并入北朔版图。免中州赋税三年,徭役五年;开仓放粮,赈济贫弱;设医馆百所,救治伤兵百姓。凡中州旧臣,若愿归降,量才录用;若念旧主,亦不勉强,可携家眷归乡,永免赋役。钦此。”
圣旨宣读完毕,围观的百姓先是寂静,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不少经历过魏室苛政的老汉,当场就哭了,对着王府的方向磕头不止。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州县官员,听闻圣旨内容,再看到洛阳百姓的拥戴,纷纷递上降表,有的甚至亲自带着印信赶往洛阳,只求能在新朝麾下效力。
对于被俘的魏景帝,萧烈终究没有下杀手。这位曾经的皇帝,被废为庶人后,圈禁在洛阳城郊的一处别苑里。别苑不大,却有花有草,还有两名老太监伺候起居。只是院墙高耸,门禁森严,魏景帝每日能做的,便是坐在窗前,望着远处洛阳城头的玄色战旗发呆。有人说,他常常在夜里哭,哭自己的无能,哭魏室的覆灭;也有人说,他后来渐渐平静了,跟着老太监学种菜,倒有了几分寻常老者的样子。
而柳乘风的结局,则早在所有人的预料之中。萧烈下令将他押至洛阳城头,当着百姓的面宣读其罪状:克扣军饷二十万两,强征民女三百余人,私通南楚泄露军情,城破时献宫投降……每念一条,百姓的怒骂声便高过一分。最后,萧烈亲批四字:“斩立决,曝尸三日以谢民愤。”
行刑那日,洛阳百姓倾城而出,唾骂声、石头瓦片飞向刑台,柳乘风的尸体在城头上挂了三日,竟无人收殓,最后被野狗啃食殆尽。
秋风渐起,洛阳城内的忙碌取代了悲戚。北朔的水师在黄河沿岸加紧操练,楼船的龙骨在阳光下泛着冷光;粮草官带着车队穿梭于各州,将新收的粮食运往军营;医粮署的郎中们背着药箱,走街串巷为百姓诊病,药箱上“北朔医馆”的字样,渐渐被中州百姓所接受。
萧烈立于洛阳城头,手中摩挲着沈惊鸿那柄豁口的佩剑。秋风掀起他的王袍,吹动着身后的玄色战旗。南方的天际线上,长江如一条银色的带子,隔开了北朔与南楚。
“苏瑾,”萧烈的声音在风中格外清晰,“传令下去,秋收之后,兵分三路,水师沿江东进,陆军直逼金陵,骑兵扼守江南要道。”他抬手,剑指江南,眸中闪烁着一统天下的炽烈光芒,“南楚,该亡了。”
苏瑾躬身领命,转身疾步离去。城头上的风猎猎作响,吹动着无数北朔将士的甲胄,发出清脆的碰撞声。这些声音汇聚在一起,成了进军的号角,顺着长江的风,飘向江南。
沧澜大陆的秋天,总是带着肃杀的气息。北朔的铁骑已磨亮了刀枪,南楚的金陵城却依旧沉浸在江南的烟雨中。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注定要碾碎最后的割据,迎来一统的曙光。而邙山营寨那滩暗红的血迹,洛阳城头那面残破的魏旗,终究成了这壮阔史诗里,一声沉重而悲怆的叹息。